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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美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

  六月中旬。

  阿拉巴马州。

  太阳西落,将天空染成了某种奇异的明黄色。

  伊莱·华金斯沿著那条土路往家走,书包挂在左肩上。

  两旁的田野早已干裂,棉花根还没抽芽。

  风从地面掠过,卷起一股热气。

  他刚从学校出来,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文学。

  老师念了两段《哈姆雷特》。

  这时,一辆旧皮卡从后面驶过,带起飞扬的尘土。

  驾驶座里是亨利,他的高中同学。

  也是为数不多会和他们这些黑人说话的「怪咖」。

  亨利探出头,高喊:

  「嘿,学仔,听说你的录取通知该到了!」

  伊莱腼腆一笑,没说什么。

  皮卡很快向远处驶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前走。

  回家前的那段路总显得漫长、今天尤为是。

  风停了。

  空气沉得发闷。

  电线杆一根根插在土地上。

  房子在拐角后出现了。

  白色的木板,顶部铁皮掀开一角,窗帘后有人影晃动。

  伊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通常这个时候,家里是空的。

  母亲在镇上帮人洗衣服,父亲在修车厂。

  妹妹下学后会在邻居家玩。

  可今天不同。

  外边摆著两双成年人的鞋,一双男式,一双女式。

  伊莱放慢了脚步。

  门没锁,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风扇吱呀地转著。

  父亲、母亲坐在餐桌旁。

  妹妹也趴在那。她听见动静抬头,眼眶泛红。

  「妈?」伊莱强压下胸中涌起的不安,轻声唤道。

  女人抬头,神情有些复杂。

  「你回来了。」

  「嗯。」伊莱放下书包。

  「怎么你们都在?爸今天不上班吗?」

  没人回答。

  父亲别开视线,盯著窗外。

  母亲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白底黑字,印著熟悉的ASU校徽。

  「刚送来的。」母亲说。

  伊莱闻言心跳陡然加速。

  他强忍著激动接过录取结果,深吸一口气,将其展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梦寐以求的「恭喜」。

  而是一封拒信,措辞礼貌,行距整齐。

  感谢您的申请,但名额有限..

  伊莱见状,心仿佛骤然沉入谷底。

  半响,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母亲安慰道:

  「没事,妈。」

  「我早就猜到了,我没有推荐信、也不认识校友。」

  伊莱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

  「听著,上大学也不是件好事。上大学要花钱。「

  「正...正好杰瑞的舅舅在招,他前天喊我一起去。」

  「可是你的剧本,哥,你多么喜欢戏剧。」

  妹妹闷闷的嗓音响起。

  伊莱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说。

  「作了也不代表我就要放弃写作。」

  「或者,或者我可以之后再申请...」

  话到一半,伊莱停住了。

  不是因为失望。

  而是母亲的表情。

  母亲的表情透著一股他看不懂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与此同时,父亲开口了,「伊莱,不是只有这封信。」

  「什么意思?」伊莱茫然地询问。

  「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

  父亲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摆在桌上。

  更厚,更大、盖著蓝色的鹰徽印章。

  伊莱的目光落在寄信者那栏,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阿拉巴马州选择性服役系统第47号地方征兵委员会他没敢伸手去拿。

  妹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拉住。

  「他们说,你得去体检。」母亲的声线发抖。

  「两周后报导。他们要你去越南。」

  伊莱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

  屋外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著。

  噪音宛若浪潮般席卷过来。

  落日余晖落在纸上,模糊了字迹。

  「这...不可能。」伊莱说。

  「我还有几天才毕业。」

  「他们...可以选别人。」

  「他们选谁不需要理由。」

  父亲把烟拿到嘴边,放下,像想起什么似的,去柜子里找火柴,没找到,又停住了。

  「你先坐下。」母亲说。

  伊莱没有动。

  「体检在哪?」他问。

  「蒙哥马利。」父亲回答道。

  「什么时候?」

  「六月三十号。」

  「要去多久?」

  「体检后就是基础训练。」

  「..我该怎么去?」

  「我会陪你去。」

  伊莱沉默地点头,似乎要牢牢记住每个字。

  父亲又说:

  「到那边,医生问什么就答什么。别顶嘴。」

  「我没打算顶嘴。」

  「也别乱想。他们不定把你分到战兵种。」

  「嗯。」

  父亲还想叮嘱写什么,母亲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征召?征招?你看看他们选谁去打仗!」

  她的音调一下高了上去,颤抖著。

  「史密斯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读大学,一个进了警卫队。他们被征召了吗?没有。」

  「邮局那小子、市长的儿子?二十五的年纪,天天在俱乐部打球,也没去!」

  母亲越说越快,胸膛剧烈起伏著。

  「可现在呢?去的都是谁?我的儿子,我十八岁的儿子!他的堂哥詹姆斯,上个月刚结婚!还有谁?卡尔、亨利、内特、西奥...一个个的,全是街头的孩子,穷人的孩子!」

  「他们说战争保护自由。谁的自由?谁在被保护?谁在替谁去打仗?「

  屋里没人出声。

  妹妹缩在椅子上,不敢看母亲。

  伊莱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母亲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一瞬,又一下抬高:

  「你以为我不懂这些吗?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去的。」

  她转头盯著丈夫。

  「他在诺曼第,当工兵,挖战壕、拆炸弹。回来的时候就给了他一块破牌子。就一块!」

  「一块金属!上面刻著字,可那些字能换来什么?他找不到正经工作,不能投票,进餐馆还得从后门!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母亲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他们说我们是美国人,我弟弟死的时候也是美国人,你爸也是美国人,现在要我的儿子去送命。」

  「主啊,仁慈的主啊...」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阵阵压抑的哭泣。

  「说够了吗?」父亲问。

  母亲背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动。

  伊莱没有动。

  他望著窗外的光亮一点点消散,尽数没入深沉夜色。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在发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