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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玉京城在边关,行军需要半月。

  她给裴玄渡的信是跟着郑立寒押送粮草的队伍一起去的,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裴玄渡写给她的信则是跟着战报一起寄回玉京的,要更快些,只用了三两日。

  信封上松绿色的火漆印上写着个“裴”字,裹挟着塞北寒风和松竹清香。

  盛漪宁打开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她一眼认出了就是自己寄给裴玄渡的那一张。

  他在她写的“念”字下面,又写了个“安”字。

  安是对她念的回应,而她念亦是他念。

  盛漪宁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然后又从信封里倒出来了个东西。

  起初她还以为是块白玉扳指,这会儿才发现,竟然是一个白玉骰子,其上嵌以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盛漪宁握着那块骰子,唇角不由微弯。

  窗外明月高悬,千里同看月明。

  塞外。

  已是春日,却仍冰天雪地。

  裴玄渡身披黑色狐裘大氅,清冷俊美的面容泛着几分苍白。

  军医端了一盆血水出去。

  凌翼扬身着铠甲进来,没好气地说:“太傅大人,你说你,一介文臣,坐镇中军便是,上什么战场?就算你是什么武林高手,对面那么多人,你还想在乱军当中杀个几进几出不成?”

  裴玄渡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若上阵,今日你们便死了。”

  凌翼扬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谁能想到镇北侯府那群乱臣贼子这么阴险,竟然都不顾自己人死活,无差别给所有人下毒?不过你那辟毒丸可真好用。”

  裴玄渡冷哼了声。

  “哎,说起来,你与盛漪宁是不是婚期将近了?还有半个月?”凌翼扬卸下铠甲,漫不经心地给身上伤口洒金疮药。

  多亏了盛漪宁配的独门金疮药,士兵受伤后死亡的人数比从前少了一半。

  凌翼扬很后悔,怎么没早点认识盛漪宁。

  这金疮药不仅能加快止血愈合伤口,还能止痛,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在战场上被砍断手臂,往伤口上撒一把金疮药,都能眼睛不眨地提起刀继续杀敌。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金疮药所用药材价格不高,大多都取自北地,十分方便。

  其实不用凌翼扬说,裴玄渡一天天都在记着日子。

  他看着皇历上越来越近的日子,眸光不由微深,但说出的话却是:“凌翼扬,你该唤她嘉宁郡主了。”

  他一早就知道,燕扶紫谋划着给盛漪宁封郡主一事,圣旨要经内阁审批,他还曾亲自过目。

  只是可惜北地之乱,他匆匆离京,未能亲自给她颁发圣旨。

  凌翼扬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牙酸,“是是是,我们都得唤她嘉宁郡主,只有你能唤她的名。搞得好像谁没有妻子一样。我妻子还给我写了一大叠情书呢!”

  顾姝曼说让他回京路上看,但是,他怎么舍得不去翻看?

  于是他趁着吃饭上药之余时不时看上几句,甚至连上战场都要把那叠书信塞在胸口里,想着万一战死沙场,还能在临死前再看她一眼。

  当然,回信的功夫是没有的。

  但为了不让顾姝曼担心,他也像裴玄渡一样,只回了寥寥数语。

  是一句他很喜欢的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凌翼扬作为武将,其实不通什么文墨,自小识字便是为了读兵书,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对什么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

  但唯独这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他记住了,是“等我回来和你细说”的意思。

  他对她亦有千般思念,纸短情长难诉,唯有重逢之日彻夜长谈,方能说尽。

  “如果如今北地战事持久不下,你未必能如期回去。”

  凌翼扬从前向来是看不起那些文官的,高居内阁,享太平荣禄,却多的是贪生怕死避战之徒,可裴玄渡却不一样,他居庙堂之高,忧心天下,有文人风骨,亦有祖辈的铮铮铁骨。

  凌翼扬有时候都忍不住感慨,上天对人也太不公平了,怎会有如此文韬武略、才华容貌家世皆一等一的人。

  定国公府祖辈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但子子孙孙那么多代下来,早就成了文官世家,子孙后代个个荣华富贵,即便文武兼修,可却早就没有了会亲自上战场到前线厮杀的子弟。

  可裴玄渡他兵书读得比他还溜!

  来之前,凌翼扬还觉得裴玄渡就起一个坐镇中军涨涨士气的作用,可几场战役下来,他直接就服了。

  甚至还很不理解,他当初为什么还要去科举当文官,以他的能耐,直接去当武将,靠战功杀上去说不定都能封侯了!

  裴玄渡不知凌翼扬心中感慨,只是面色如常,眸光清寒坚定地回他:“可以。”

  凌翼扬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笑了:“你说可以就可以?太傅大人,如今北地可离不得你,此战一日未捷,你便一日不得归。如此昔日你可有后悔,在内阁之上舌辩群儒,一力主战?”

  裴玄渡只是淡淡说:“我说可以便可以。”

  凌翼扬暗道了句“真狂”,但私心里却又觉得裴玄渡有轻狂的底气。

  “你受了重伤,后面不必亲赴前线。”

  裴玄渡淡淡瞥了眼伤得不轻却言笑晏晏的凌翼扬。

  凌翼扬却笑得吊儿郎当,“这哪行?你一个文官都在前线指挥了,我这手脚尚能动,躲在后方算怎么回事?让凌家军如何看我?等回京还怎么跟我妻子吹嘘?”

  裴玄渡知道他是势必要与凌家军同生共死的,便并未多说,只是给他丢了两瓶盛漪宁单独给他的药。

  凌翼扬知道盛漪宁给的都是好东西,军中多少人都因此保住性命,结果后便视若珍宝的收好。

  这辈子,除了顾姝曼,他就只收过盛漪宁这一个女的送的东西。

  没办法,这一个能要他的命,一个能救他的命。

  ……

  玉京城。

  栖霞苑外海棠花谢了。

  盛漪宁闲来无事,将自己的私产账本翻看完,又翻看起裴玄渡的账本。

  原本她以为,裴玄渡分出定国公府,又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名下应该没多少银子,属于那种抄家都抄不出多少银子的。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裴玄渡竟然比她还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