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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冬季列宁装,两只手相互袖着,围脖围得很高,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额头,看不清脸,看不透年龄。

  向清欢就一直盯着她,耐心地等待她露出脸的时候。

  等了足有五分钟,那女人果然抬了头。

  大概没想到向清欢会一直看着她,她一抬头,目光就直直地看向了向清欢这边,正好跟向清欢的注视对上。

  女人连忙垂下眼,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向清欢皱眉。

  刚才对视的时间很短,那女人的围脖又太高,几乎盖住她下半张脸,所以向清欢实在不能一下子看清楚这人是谁。

  但是这人的目光,却在那相交的刹那,明晃晃的带着一股子恨意。

  那不该是来自陌生人的目光。

  一定是认识的。

  这人到底是谁啊?

  向清欢依然紧紧盯住主人。

  从她的衣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这就是京北大街很常见的女军人装扮,其实也不一定是军人,很多女同志可能家里有军人,有这种老款式的列宁装,就也会拿出来穿一穿,往年的冬天,这种衣服能占街上四五成。

  这人的外貌被挡住,只露出眼睛,现在埋着头,便连眼睛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她的发顶,稀稀拉拉的,瞧着像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发量状态。

  不止如此,这人的头发还泛黄,甚至夹杂着好些白发,瞧着像是营养不良或者重病在身。

  向清欢本来有点怀疑她是苏婷,但是瞧着这头发……

  实在是不像。

  那能是谁?

  向清欢不禁转身,推了推靠在柜台上读报纸的景霄:“哎,你看一下后面那个人,你认识她吗?我觉得她在偷偷瞪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

  “哪个?”

  景霄本来马上要转回去,向清欢却说:“等等,你准备好再转过去,就我们身后那些长椅上,左手边第二个,女的。”

  向清欢拉住景霄,一起转身看去。

  却发现刚才位置上的人,不见了。

  向清欢:“……!”

  奇怪,刚才还在的啊,四周也没有,只看见一间诊室的门帘在晃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去看诊了。

  景霄征询地看着向清欢:“人呢,哪个呀?”

  “不见了。就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真奇怪,怎么忽然不见了?”

  景霄也开始在周围看:“你说的那个人,大概什么样子的?”

  向清欢把看见的情况说了一遍,景霄也疑惑了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没事,你站在这里,我去周围看看。”

  景霄戴上口罩,往设置在大型中药橱对面的诊室方向走去,他甚至还偷偷地撩起一个个门帘,往不同诊室的里面去探看。

  但最终,他回来说:“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京北的人,如果认识你的,一定也认识我,除非ta不是京北的。”

  向清欢:“我看她那个军绿色的列宁装,倒是只有京北的女同志穿得多,海市的女同志比较少见,她还穿一种黑高帮的皮靴子,那种式样,海市我也没见过,我觉得,她应该就是京北的人。嗯……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人可能是病了,看人就那个样,或者她不是瞪我,只是正好看过来?”

  根本找不到这个人了,向清欢开始怀疑自己太敏感。

  “没事,我再去找找。”

  景霄安慰着她,还想去药房外面查看。

  但是刚才拿走药方子的老师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戴眼镜的中间人,自我介绍是姓孙的经理。

  这个孙经理说,他已经亲自检查了药方,按照药材的分量,大概需要十二个瓶子,每个瓶子五分,他们只需要出六毛钱就行。

  这么实惠!

  两人连忙交了钱。

  正要走,那位孙经理说:“两位同志,你们这个药方是哪里来的?”

  向清欢拉下口罩,露出脸来:“怎么了?我这个药方有问题吗?”

  孙经理客套地笑了一下: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们这个药方跟我们店里的冬温十补膏很像,其实,我是想建议你们,完全可以买我们现成的产品,这样就不需要另外熬制了,你这么多药材,熬起来也要好几个小时呢,而且,你这些药材……刚买吧,可以去药店退掉的,这样你们没损失。”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买瓶子之前怎么不说呀?

  向清欢心里吐槽这人假得很,但还是回了这孙经理一个客气的笑:

  “巧了,我刚才等您来的时候,已经看了一下您家的十补膏介绍方子,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开的药方,适合我家老人的情况,毕竟你们的十补膏是给所以人的,我的膏药方子是专门给一个人的,吃的人是什么情况,我这个中医比较了解。”

  孙经理很惊讶了一下:“啊,原来是同行啊,怪不得方子搭配得那么细致。说实话,您刚才拉下口罩的实话,我都没想到方子是您开的,您看起来很年轻,但看药方的情况,您很有经验。”

  “是,我五六岁就开始跟我外公学习中医了。”

  “哎呀,那还是咱们中医药界年轻老同志了!那……这次咱们的中医协会年度会议,您有参加吗?”

  向清欢愣住:“中医协会年度会议?有这样的会议?”

  “有啊,只要是有十五年资历以上的同志,都可以加入协会,列席会议的,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切磋技艺嘛,您没参加……难道是不够格吗?”

  孙经理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啊眨的。

  向清欢整个人憋住。

  好几个月没有这种憋屈的时刻了。

  这家伙!故意的!

  京北人,就是这样笑着挤兑人的吗?

  她现在二十一岁,马上有二十二岁,她倒确实是六岁开始学医的,有十五年的资历,但是估计没有哪个协会能认可。

  明知道她年轻,还故意提起这个。

  看似客客气气,其实是气死你不偿命。

  不然问不出这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问题。

  向清欢气得很,但很镇定,笑着说:

  “我又不是你们京北人,我就算够资格,我也不参加你们京北的中医协会!要不然,岂不是像你们药店一样,只知道让人买成药,不知道因人而异地对症下药,你本来好好的,就我说了你们方子不够全面,你就这么挤兑我,有意思吗?景霄走吧,咱不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