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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十安像是在给出一个承诺似的,自己觉得自己很高大,很伟大。

  他还把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极其努力抬起来,想伸给向清欢。

  向清欢伸手了。

  不是伸向贝十安,而是直接拉过贝清明的手,一把交给贝十安。

  贝清明:“……”

  我心里苦,但是我没法说。

  贝十安倒是紧紧拉住,以为是向清欢的手,以为得到了认同,他竟然有些激动,嘴唇抖抖索索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回来吧,回贝家,回来帮帮你哥,一家人……”

  但是他已经油尽灯枯,话没说完,手一松,脖子撑不住,往旁边一歪,喉咙里发出很长的一声叹息。

  向清欢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老人不行了。

  她的手按到老人手腕间把脉。

  很快,向清欢对着眼巴巴看她的贝清明缓缓摇头:“爷爷已经去了。节哀。”

  贝清明扑到老人身上,失声大哭起来:“爷爷,爷爷,你不要死啊,爷爷啊,医生啊,医生你们来把我爷爷救活啊!”

  向清欢看他这样,知道他这会儿情绪崩溃,管不了事了,便马上出去喊了医生和护士过来。

  医生来了,翻翻眼皮子,听听心跳,和向清欢点点头,算是证实了向清欢的说法。

  但为了不影响同病房的人,医生让护士把老人换到医院的推车上,往外推。

  贝清明伤心得脑子都糊涂了,拉住了车问:“你们干什么?快救我爷爷。”

  医生说:“对,我们换到旁边的房间去救。”

  向清欢配合的帮忙拉住贝清明,让医生护士把贝十安推走去忙活,然后她扶住贝清明跟在推车后面出病房。

  贝清明竟然伤心得东倒西歪,不时的靠到向清欢肩头,需要向清欢的身体支撑才能站住。

  这种时候,向清欢不可能跟他计较,任他亲近地拿她当作依靠,当作拐杖,很是尽责地把他扶出去。

  向清欢这才和贝清明解释道:

  “医生说,早几天前就跟你说,老人的情况肯定不行了,一般这种年纪的,都是带回家了,是你非要让老人继续住着,但是在病房去世的话,旁边的病人会有心理阴影,所以他们会把人带去空病房,再宣布死亡,你可以在空病房好好地送爷爷一程。”

  贝清明一边点头,一边跟着车过去了医院走廊尽头的空病房里,扑到病床上继续哭。

  处理完老人情况的医生在旁边站了好一阵,也没看见贝清明有停止的现象。

  医生改为对向清欢招手:“病人家属吗?得跟我们过去,拿一下死亡证明书,等会儿老人带回去是需要看的,火化也需要的,很重要。”

  向清欢看看哭倒在病床上的贝清明,最终承担下了这个事,跟着医生去拿各种资料。

  等到向清欢帮忙办好了一些证明文件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贝清淑站在2506病房的门口东张西望。

  显然,贝清淑来了,但找不到病人了。

  向清欢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哎,人已经移到那边病房去了,你跟我来。”

  贝清淑愣了愣,一边跟过来,一边冲向清欢大声问:

  “哎,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大姑子被人抓走了,我婆婆冲我说,我大姑子临走哇哇喊,说是你们家报的警,向清欢,你跟你那个妈到底怎么回事?”

  向清欢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要见爷爷最后一面,还是要跟我讨论这件事,你得选好。因为都是大事,尤其是你大姑子那件事,是要带你去公安局才讲得清的程度。你好好想想,选好了跟我说。”

  贝清淑跟在她身后继续走,一时间竟然没有出声。

  直到向清欢把她带到停灵的病房,贝清淑一看贝清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连忙走过去,也哭了起来。

  但是她的哭,显然没有贝清明真诚,哭几下停一停,看一眼向清欢,或者看一会儿贝清明,表演似的。

  向清欢靠在门上,看这两个人哭,心里无波无澜。

  就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也是跟她无关的一件事。

  那两人此起彼伏的哭了足足有十分钟吧,贝清明先停了。

  说停就停。

  他大力抹了把泪,转回头看看四周,发现向清欢站在门边,哑着嗓子问:“你嫂子呢?还没有来?”

  向清欢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贝清明就说:“那你回去家属院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这吩咐的,倒是挺理直气壮的。

  他这是觉得,贝十安死了,他们两家之前的恩怨就也死了似的。

  真的挺可笑的。

  向清欢扯了扯嘴角,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了死亡证明等重要文件,拍到他手里:“贝科长,你家的家事,我不方便参与,你自己慢慢处理吧,我就先回去了。”

  贝清明拉住她:“哎,清欢,爷爷临终前不是说让你回贝家吗,他现在过世了,咱们几个一起把他的丧事办了。”

  向清欢差点要笑出声,气得。

  真的够离谱。

  临终说的,她就必须答应?

  怪不得非要她来呢,贝十安是想用自己的离世来拉住向清欢,从此扶持贝清明呢,甚至一起承担丧事。

  可她又不是傻子。

  贝十安还真是固执,到死都觉得她会被驯化。

  向清欢皱着眉,努力让自己平静,毕竟贝十安已经死了,标志着她和贝家,基本算是没关系了,以后客客气气的就好:

  “贝科长,咱不说人了,就算是认识一只猫一条狗好了,要是你从来没给它们吃过食,却还时不时地给它们踹上几脚,结果你忽然有一天醒悟了,说你们到我家去吧,你觉得这猫猫狗狗能愿意?

  我觉得,这猫猫狗狗没咬你们一口就不错了。更何况,我还是个人,比猫猫狗狗的要求还得高上一点,那我凭什么要因为你们踹了我一百脚之后,唯一的一次伸手,就要和好呢?还是在你的心里,我猫狗不如?”

  贝清明愣在原地。

  向清欢没再和他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纸包递过去:

  “我的白金,先给了,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体贴,到时候可是要上账的,不用谢。如果你定好了出殡日子的话,让人跟我说一声,我会到灵堂给老人鞠个躬,烧点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