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光阴,在静默中流淌。

  竹轩墙角的那株龙血铁线草,已经褪去了濒死的枯黄。

  新生的叶片舒展开来,虽然依旧纤细,但叶脉中那条血线却愈发鲜明,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

  林焰体内的变化更为显著。

  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削干瘪,正在被温润的生命能量缓缓修复。

  他的面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添了几分活人的血色,原本浑浊的眼眸也清亮了许多。

  面板上的数字,停在了20。

  【系统能量:20/100】

  仅仅是培育一株幼苗,就有如此效果。

  林焰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烧得更旺。

  但他体内的饥饿感,也愈发强烈。

  不再是那种胃部空虚的灼烧感,而是来自四肢百骸,来自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的渴望。

  渴望更精纯的能量,渴望真正的血肉补充。

  他拿起石桌上最后半块杂粮饼。

  饼子粗粝干硬,硌得牙酸,吞咽下去,只在胃里留下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点能量,连维持身体最基础的运转都已捉襟见肘,更遑论支撑修炼。

  他的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投向了林家外院的方向。

  那里,有他身为林家嫡系,按规矩应得的份例。

  过去的他,不在乎。

  现在的他,必须争。

  这是他反抗的第一步。

  林家外院的膳房,与静竹轩的死寂截然不同。

  这里永远是热气蒸腾,人声嘈杂。

  肉香、油香、米香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林焰的出现,让这片喧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个正在干活的仆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随后转为鄙夷与看好戏的玩味。

  这个被家族遗弃的“废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膳房管事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姓周,是苏婉娘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他正对着厨子颐指气使,眼角余光瞥见林焰,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作了刻薄的讥诮。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林焰,眼神仿佛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哟,这不是林焰少爷吗?”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

  周管事的声音油滑尖利,刻意在“少爷”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林焰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我来取我的份例。”

  周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肥肉乱颤。

  他转身走到角落,那里放着木桶,里面是些发馊的剩饭剩菜,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他随手用破碗舀了半碗,重重地顿在林焰面前的案板上。

  “您的份例?”

  周管事伸出油腻的手指,点了点那碗馊饭。

  “废物就该吃**,这,就是你的份例。”

  周围的仆役们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施舍与快意,仿佛在欣赏有趣的猴戏。

  林焰的视线,从那碗馊饭上移开,落在了周管事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让周管事心中无端生出寒意。

  一个锻体二重的仆役见状,为了在管事面前表现,立刻站了出来。

  他比林焰高出一个头,身形壮硕,一脸的横肉。

  “看什么看!管事大人赏你饭吃,是你的福气!”

  “还不快滚!”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推向林焰的胸口,想让他当众摔个难看的跟头。

  这一推,又快又狠。

  然而,那只手却推了个空。

  在手掌即将触及衣物的瞬间,林焰的身体微微一侧。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身体却像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攻击。

  同时,他的右脚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勾在了那仆役的脚踝上。

  系统优化过的荒野格斗技,“绊索”。

  简洁,致命。

  “啊!”

  那壮硕仆役只觉脚下巧力传来,全身的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额头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痛哼。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那个壮硕的仆役只是自己扑了上去,然后就摔倒了。

  而那个传闻中连锻体一重都没有的“废物”,从始至终,都只是侧了一下身子。

  周管事脸上的肥肉一抽,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恼怒。

  当着他的面,他的人被一个废物给放倒了!

  这打的不是仆役的脸,是他的脸!

  “反了!反了!你敢在膳房动手!”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来人!给我叫护卫队来!把他这个以下犯上的废物拿下!”

  林焰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林家家规,第三卷,第七条:凡林家嫡系子弟,无论修为高低,每月份例标准,最低为三等兽肉十斤,低级气血散一瓶。”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趴在地上呻吟的仆役。

  “林家家规,第五卷,第十九条:下人无故冒犯主上,轻则杖三十,重则废除修为,逐出林家。”

  林焰的目光,重新回到周管事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周管事,你想让我跟护卫队,谈谈哪一条?”

  周管事的呼吸一滞。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惧和不可置信取代。

  林家家规浩如烟海,别说他一个下人,就是很多家族子弟都记不全。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背得如此清晰!

  他看着林焰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来自规则的,无法抗拒的威慑。

  林焰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不多要,只要求家规中写明的最低标准。

  这让周管事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借口。

  叫护卫队来?

  那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被惩罚的,绝对是他这个克扣嫡系份例,纵容下人行凶的管事!

  周围的仆役们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周管事的眼神也变了。

  冷汗,从周管事的额角渗出。

  他死死地盯着林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他!”

  很快,用油纸包好的新鲜兽肉,和装着淡红色粉末的小瓷瓶,被不情不愿地送到了林焰面前。

  林焰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的背影孤高,决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膳房门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F级废柴硬闯膳房,一招**恶仆”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林家下人之间传开。

  静竹轩。

  林焰回到这片只属于他的废墟。

  他将那包兽肉和那瓶气血散,郑重地放在石桌上。

  兽肉新鲜,带着血腥气,蕴**杂粮饼无法比拟的能量。

  气血散,更是能辅助修炼的低级丹药。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这些东西上。

  这是他踏入武道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