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历皇帝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对方。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逆子啊!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朝堂上下都需要元辅操劳,朕不会砍他,自然也不会砍你,有什么点子都说来听听。”

  皮了一下,张允修倒不急着,转而询问说道。

  “陛下近来所服何药?”

  万历皇帝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发小,旋即朝着殿外高声吩咐道。

  “张伴伴,将朕今日的汤药拿上来。”

  原来,皇帝今日的汤药还没有喝呢,先前一直拖着。

  如今提及此事,索性吩咐张诚去准备今日的汤药。

  一直候在外头的张诚听到旨意,当即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便领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端来碗汤药。

  那汤药色泽乌黑如墨,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张允修远远看了一眼汤药,若不是通晓历史,他险些觉得这细眉眯眯眼的张诚,想要谋害皇帝。

  这东西能治牙周炎?

  随行而来的,竟还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看装饰显然是太医院的御医。

  万历皇帝很嫌弃地看了一眼汤药,也很嫌弃地看了一眼老头说道。

  “杨御医,你来做甚?”

  杨济时恭敬行礼,脸上挤出笑容说道。

  “陛下总归是肯服药了,微臣喜不自胜,讳疾忌医是不可取的呀,牙宣风疳之症万万拖不得今日之药,乃太医院潜心研究数日,才有所改良,不说药到病除,也能够极大缓解陛下之痛楚太后特地交代下官,定然要让陛下好好服药.”

  他特地强调了一下,这是太后的吩咐。

  杨济时的眼睛眯在一起,再将一个小盒子举过头顶说道。

  “此乃土龙泥敷龈法,太医院这些日子里,造访各地名家,特地为陛下进献,想理应能够治愈牙宣风疳之症。”

  一听到牙宣风疳这个词,万历皇帝便觉得腮帮子疼,他面露苦楚,但看到那什么土龙泥,竟然要入自己口中,还是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听是太后的意思,当时便没了脾气,摆摆手说道。

  “呈上来吧。”

  “遵旨。”

  杨济时随着张诚一起,将那土龙泥和汤药一起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走上来之时,杨济时路过张允修身边,忽感觉此人眼神似有些不善?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待到皇帝面前,杨济时特地告诫说道:“陛下记得先行服用汤药,再于牙龈处涂抹土龙泥。”

  “知道了。”

  万历皇帝捂住了鼻子,随后将汤药端到面前,就着小碟子里一两颗蜜饯,仰头灌入了喉咙之中。

  “咕咚咕咚~呃~”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般。

  紧接着,杨济时便将那精致小盒子打开,露出里头棕色糊糊状的东西,取出一把铜制小勺,恭敬说道。

  “还请陛下张嘴。”

  若是寻常,这杨济时敢如此放肆,万历皇帝一定给他拉出去廷杖,可这会儿有了太后的名头在,皇帝便如温顺的兔子一般,强忍着恶心开张嘴。

  这嘴一张开,便让杨济时皱眉,里头牙齿大半黑黢黢的,齿龈上红肿得不像话,甚至有流脓的迹象。

  “请陛下忍耐。”

  杨济时显然还是有些水准,蹲下身子的动作显得超乎时代的专业,用铜勺挖出满满当当的一大勺。

  张允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惊叹,明代的御医胆子可真不小。

  这土龙泥,说白了不就是蚯蚓的排泄物嘛?

  他们居然敢把蚯蚓屎往皇帝嘴里送?

  换做是某位曹姓**爱好者,非但扒了这些人的皮不可。

  仔细思量一下,张允修忽地想起来,在古代中医理论里头,土龙泥确实有清热消肿的功效。

  可张允修依旧觉得此事太过离谱,这时代缺乏科学的提取技术,取出的土龙泥能干净么?

  其中不知参杂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是有寄生虫卵和重金属,就够皇帝喝一壶的。

  所以,还不等杨济时上药,张允修便大喝一声说道。

  “等等!”

  杨济时吓了一跳,赶忙收回了勺子,有些恼怒的转过头来说道。“你这小子好生孟浪,陛下面前也敢大呼小叫,若是出了差池,你担当得起么?”

  由不得杨济时不生气,适才他那一勺土龙泥,险些抹到了皇帝脸上。

  你以治病为由,将屎往皇帝嘴里送,皇帝或许能忍着,可你不小心将屎抹在皇帝脸上。

  那岂不是玷污龙颜么!

  张允修则是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可容我了解一下,杨御医是何诊治之法?”

  杨济时吹胡子瞪眼:“哪里来的小子,治疗圣人之事,岂容你荒唐儿戏!”

  平日里,太医院见到部堂高官皆是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可一旦涉及到治病,他们便有了底气。

  尤其是今日,太后懿旨高悬在前,即便在皇帝面前,杨济时也敢言辞强硬。

  可不知为什么,张允修咋呼这一下,万历非但没觉得生气,反倒是还有些庆幸。

  能拖一时是一时!那可是屎啊!

  他看了一眼杨济时说道:“杨御医,你便与张士元说说吧。”

  杨济时还想要说什么,可皇帝都直接发话了,他纵使满心不情愿,也只能无奈应允。

  没好气地看向对方说道:“尔有何要问?”

  张允修神色如常说道:“敢问杨御医,用的是什么药?”

  提及此,杨济时瞬间挺直腰板,脸上满是傲然之色,抬手抚须侃侃而谈。

  “此乃清胃泻火疗齿汤也,方中内含生地黄、当归身、牡丹皮、黄连、升麻诸多种药材再辅以地龙泥,这地龙泥得地阴之气,最擅导火下行.”

  张允修听闻,心中一时无语,还是奉行那套缺什么补什么的道理!

  蚯蚓在土里钻行动,便可导火了?这说法实在是牵强。

  蚯蚓或许有些药用价值,可绝非他们这般胡来的道理!

  “谬矣!”

  张允修知道,在这上头跟古人说不通,所以他另辟蹊径。

  “我适才观陛下舌苔虽黄,却见龟裂,此乃少阴肾虚髓枯之症,若再服苦寒之剂,恐伤真阳!你这药剂非但不能治疗陛下,还会伤了陛下的龙体!”

  用魔法打败魔法!这种理论,张允修能够引用的简直不要太多。

  杨济时一听,顿时怒目圆睁。

  “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岐黄?老夫以金元时期之《脾胃论》论为本,其中记载有龈宣肿痛多属胃热,以此治疗如何有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