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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对这批出口童装的面料,提出了极其苛刻的要求,不仅要柔软舒适,还要有一种特殊的、带着丝绸光泽的质感。

  就在沈知娴为了寻找这种特殊面料而一筹莫展时,对方又“好心”地,通过中间人,提供了一家位于南方的“特供”面料商的**。

  这批“特供”面料,价格极其昂贵,但手感和光泽,都完美地符合了对方的要求。沈知娴将样品送到市质检局,进行了所有的常规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指标都堪称完美。

  就在她准备签下大额采购合同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长途电话。

  是顾既白。

  电话里,两人像往常一样,聊了聊孩子们最近的情况。在谈话的最后,沈知娴无意中,向他提起了这笔即将到手的出口大单。

  “出口订单?”电话那头的顾既白,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凭着军人特有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沉声提醒道,“知娴,这件事,你务必要小心。”

  “出口订单,尤其是销往港岛的,对产品的安全标准要求极高。特别是服装类的化学染料残留和成分安全,更是重中之重。你们那边的检测设备和标准,可能……还不太够。”

  顾既白的这番善意提醒,让沈知娴的心中,再次敲响了警钟。

  第二天,她没有立刻签约,而是特意带着面料样品,又跑了一趟省城的、设备更先进的纺织品检测中心,自费做了一次更全面的加急检测。

  然而,受限于那个时代整体的检测技术水平,那份加急出具的检测报告上,依然写着“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

  报告中,并没有检测出,那批面料中,被钱万里通过特殊手段添加进去的一种,在常温下极其稳定,但一旦遇水、尤其是遇到人体汗液和体温后,就会缓慢释放出一种致敏性极强的有害化学物质的“新型”染料。

  拿着这份“权威”的检测报告,沈知娴心中最后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合同,正式签订。

  整个工厂,立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的加班加点状态。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昼夜不息。所有人都被这张巨大的订单所激励着,干劲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公司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光明未来。

  然而,就在第一批精心赶制出来的童装,通过海运,即将抵达港岛码头时,一场酝酿已久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在合城本地,毫无预兆地,猛然爆发了!

  这天下午,“娴”童装店里,突然冲进来了几位怒气冲冲的家长。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把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狠狠地摔在了柜台上!

  “你们看!你们看!你们做的这是什么黑心衣服!”她指着孩子身上那大片大片的、看起来触目惊心的红疹子,对着店员姜艳,破口大骂,“我家闺女就穿了你们这件破裙子一天!身上就起了这么多红疙瘩!又痒又痛!你们是不是想害死人啊?!”

  姜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连忙上前解释:“大嫂,您先别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衣服,用的都是最好的纯棉布料,不可能……”

  “不可能?!”那个女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狡辩?!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不赔偿我女儿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就……我就砸了你们这家黑店!”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过敏”事件,如同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合城的各个角落,集中地、猛烈地爆发了。

  越来越多的家长,拿着从“娴”童装店买的衣服,带着身上起了红疹的孩子,冲到店里,要求退货、索要赔偿。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一股针对“知娴实业”的、恶毒的谣言,也开始在各大单位、街头巷尾,疯狂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解放路上那家‘娴’服装店,卖的都是‘毒衣服’!”

  “是啊是啊!用的都是从外地搞来的黑心布料!小孩子穿了,身上都要烂掉的!”

  这些谣言的背后,自然少不了钱万里雇佣的那批“水军”(大多是些地痞无赖的家属)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绘声绘色地,将一件普通的过敏事件,描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商家为了牟取暴利而草菅人命的恶**件。

  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报,更是发表了一篇措辞极其严厉、标题耸人听闻的文章——《美丽的外衣,有毒的“关爱”——我市明星企业“知娴实业”陷入重大质量危机!》。

  信誉的崩塌,只在一夜之间。

  “娴”服装店门庭若市的景象,彻底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家长,要求退货的人潮,以及无数充满了鄙夷和唾弃的目光。

  公司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退货的请求,取消订单的通知,雪片般地飞来。

  朱珠和姜艳,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她们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指责和谩骂,心力交瘁,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知娴站在一片混乱的店铺中央,看着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珍宝的、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衣物,如今却像**一样,被愤怒的人们扔在地上,她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刀地割着。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乱。

  在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从过敏事件的集中爆发,到谣言的精准传播,再到媒体的推波助澜……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充满了恶意的黑手,在精心地、一步步地,操控着一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针对“知娴实业”的、致命的阴谋!

  而那个幕后黑手,除了钱万里,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知娴……”朱珠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知娴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如同寒冬般凛冽的寒光。

  “别慌。”

  她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伙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想用信誉,来毁了我们。那我们就用真相,让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