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城。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澄澈,金色的阳光为这座雄伟的帝国都城披上了一层辉煌的圣光。

  自南征大军得胜,哀牢山叛军主力被全歼的消息传回京城后。

  整座城市便陷入了一场持续半月之久的狂欢。

  而今天,当凯旋的主力部队即将抵达时,这份狂欢达到了顶点。

  朱雀大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穿上节日的盛装。

  茶楼酒肆的二楼,临街的窗户被推得大开,无数人探出头来,翘首以盼,只为一睹百战归来的英雄之师。

  “来了!来了!我看到龙旗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咚!咚!咚!”

  厚重而雄壮的军鼓声,自远方的地平线传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人们的心头。

  一支玄黑色的钢铁洪流,出现在大道的尽头。

  为首的,是高举着王字大旗的王烈火,他身披亮银甲,面容沉肃,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这些年下来,如今的他不过也才三十二岁,但却已经拥有了老将才能磨砺出沉淀出山岳般稳重的气势。

  紧随其后的是满脸红光,咧着大嘴似乎在跟路边百姓炫耀什么的卢国公程知节。

  老将军的铠甲上还带着南疆战场的刀劈斧凿的痕迹。

  那份百无禁忌的豪迈,引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欢呼。

  “卢国公威武!”

  “王帅辛苦了!”

  而在两位老帅身后,一道身影尤为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身着素银甲,外罩白色孝袍的年轻将领。

  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伤。

  他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只是默默地、笔直地端坐在战马之上,一手持缰,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那就是苏烈将军!听说是他亲手斩杀了叛军首领,为卫国公报了血仇!”

  “好一个少年英雄!虎父无犬子啊!”

  “可怜卫国公,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人群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将领的敬佩与同情。

  苏烈,此刻已然是整个大华夏百姓心中的新一代战神。

  在凯旋之师的中央,是数百名被镣铐锁住的南疆叛军头目。

  曾经在南疆作威作福,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在数十万京城百姓的注视下,满脸恐惧。

  而在他们之后,是一辆辆大车,上面装载的,是缴获而来的,象征着那些叛乱部落权力的图腾柱,头人佩刀,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旗帜。

  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胜利展示,是对帝国武力的最高宣扬!

  “吾皇万岁!大华夏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承天门城楼之上,李岩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珠帘之后,平静地注视着这支为他带来胜利军队。

  他的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交口称赞着陛下的天威与将士的用命。

  “陛下圣明烛照,运筹帷幄,方有此南疆大捷啊!”

  “是啊,自古南疆乃不化之地,叛乱不绝。”

  “唯有在陛下手中,方能一战而定,行改土归流之伟业,此乃千古未有之功!”

  “王帅、卢国公老当益壮,苏烈将军更是少年英豪,真乃我大华夏之幸!”

  听着这些阿谀之词,李岩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光荣的军队,落在了城楼观礼台的另一侧。

  那里,是帝国的勋贵与世家代表。

  就在三天前,吴元向他呈上了一份绝密卷宗。

  那里面,详细记录了南疆叛乱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黑手。

  他们的手段很高明,所有的操作都通过层层白手套进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

  但他们低估了夜枭的力量,更低估了李岩要彻查到底的决心。

  “凯旋仪式开始!”

  随着内侍监总管尖利的唱喏声,盛大的献俘大典,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烈火、程知节、苏烈三人下马,拾阶而上,来到城楼之下。

  “臣,王烈火(程知节、苏烈),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三位爱卿平身。”

  李岩的声音,通过被天工院称为扩音器的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南疆一役,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扬我国威,平定千年之顽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了王烈火。

  “王帅劳苦功高,此战,你是首功!”

  王烈火激动地说道:“此皆陛下天威浩荡,三军用命,臣不敢居功!”

  李岩又拍了拍程知节的肩膀,笑道:“卢国公,听说你在南疆,把朕的炮弹当石头一样扔,打得痛快吗?”

  程知节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痛快!太痛快了!陛下,您是没瞧见,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砸下去,管他什么山林险地,全都给俺老程炸平了!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这番粗豪直白的话,引得周围的将士们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最后,李岩的目光落在了苏烈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成熟了十岁的年轻人,眼神中挂着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痛惜。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转身,面向全军,面向所有京城百姓。

  “今日,朕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祭奠!”

  “全军,随朕移步,英烈祠!”

  英烈祠,是李岩下令在承天门广场西侧新建的一座宏伟建筑。

  祠堂正中,高悬为国捐躯四字金匾,乃李岩亲笔御书。

  祠内,没有神佛,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灵位。

  上面刻着的,是自李岩登基以来,所有为国战死的将士的名字。

  而今天,一个崭新的,也是迄今为止最显赫的灵位,被安放在了所有灵位的最前方。

  灵位上,用金粉写着九个大字——大华夏卫国公苏定方。

  当大军肃穆地进入英烈祠广场,当李岩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走到苏定方的灵位前时。

  那股由胜利带来的狂热气氛,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悲壮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