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其三,推行三年义务教化。”

  这个词一出,满朝皆惊!

  张柬之也忍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教化万民,乃圣君之举。但义务教化是何意?若要普及,恐怕天下师资、钱粮,皆是天大的难题。”

  “所谓义务,便是强制。”

  李岩解释道,“凡我大夏子民,无论男女,无论贫富,年满七岁,必须就近入学堂,免费学习三年。”

  “学堂由官府出资兴建,蒙师由朝廷统一选拔培训。”

  “朕知道,这很难。所以,我们分步走。第一步,先在京城以及江南富庶之地试点。”

  “五年内,朕要在全国,设立一万所这样的基础学堂!”

  “至于师资,朕会下旨,重开科举,但不只考经义!”

  “增设格物、算学、律法等科。凡通过者,皆可为官为师!”

  “同时,朕将设立更多的专业技术学堂,为天工院,为军队,为帝国,培养源源不断的人才!”

  大修水利!大修驰道!全民教化!改革科举!

  这四项,任何一项,都足以名垂青史,也足以让一个帝国被拖垮!

  而这位年轻的帝王,竟然要一口气,将它们全部推动!

  看着御座上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看着殿外那列队肃立,煞气冲天的夜枭,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华朝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京郊的格物新城,规模几千亩,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由最精锐的虎贲新军和狼牙卫驻防。

  帝国广袤的土地上数百万的人口组织起来,不用再做无偿的徭役。

  可以从官府手中拿到足以养家的工钱粮食。

  无数条河被疏通、无数座堤坝被修建。

  一条条用三合土修成的驰道,从京城开始延伸至四面八方。

  京城第一批三十所官办初级学堂正式创办。

  王公贵族,贩夫走卒,只要七岁都要强行入学。

  这场不可思议的变革使得人们的利益得到了损害,也受到了人们的非议。

  义务教化和科举更让天下的世家,儒生,都感到骨肉相连的恐惧,他们骂李岩是焚书坑儒的暴君,是断绝圣人传承的千古罪人。

  各种非议和暗流在帝国的平静中汹涌不息。

  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李岩。

  他要对敢于跳出来反对的,夜枭的刀就能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天子一怒。

  这些人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也不要理会。

  李岩坚信,当化肥带来的粮食堆满每一个人的粮仓,当驰道带来的便利深入每一个角落。

  当读书识字不再是特权时,所有的非议,都将不攻自破。

  民心,才是最坚固的堤坝。

  在帝国上下都沉浸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建设狂潮中时。

  李岩也没有忘记那些为帝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他下达了一道旨意,传遍南疆。

  “为纪念征南将军苏定方及数万南征将士之不朽功勋,朕决意,将哀牢山主峰,命名为定方峰!”

  “于定方峰顶,立大夏南征将士纪念碑,镌刻所有阵亡将士之名讳,永受后世祭拜!”

  “另,在南疆各处要地,皆立英雄碑,以彰其功,以慰其灵!”

  …………

  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

  李岩站在观星台上,俯瞰着这座在他的意志下,每日都在发生着细微而深刻变化的都城,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照此势头,不出五年,他便能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挑战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知的敌人。

  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顺遂的时候,布下最严酷的考验。

  就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撕裂了京城的宁静。

  “驾!驾!”

  “八百里加急!北境血书!速速避让!”

  一名骑士,与其说是在骑马,不如说是半挂在马背上。

  他浑身浴血,满面风霜,嘴唇干裂得看不出颜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青色的冻疮。

  他座下的战马,神骏异常,显然是百里挑一的北地铁蹄马,此刻却也口吐白沫,四蹄发软,全凭着一股不倒的意志在狂奔。

  当这名骑士冲到皇城宫门前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却依旧被血色浸透的信函,高高举起。

  “北……北境……血书……”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人事不省。

  而那匹忠诚的战马,在完成使命的瞬间,亦悲鸣一声,轰然倒地,气绝当场。

  这惨烈的一幕,让所有目睹的禁军士卒,无不心神剧震。

  ……

  乾清宫,书房。

  李岩坐在御案之后,面沉似水。

  他的面前,平摊着一封信。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块染血的布帛,上面用指血写就的字迹,潦草而狰狞。

  这是镇守漠北长城外的瀚海都护府大都护,徐世绩的血书。

  “臣,徐世绩,泣血叩奏陛下!”

  “北海(贝加尔湖)以北,极寒之地,忽有恶魔南下!其军不知凡几,自称白灾!臣穷尽史书,亦未见其载!”

  “此敌,非人也!其众皆着惨白兽皮,面目狰狞,乘高大巨鹿,其速如风。”

  “其兵刃,皆为兽骨所制,锋利异常,能轻易洞穿我大夏精甲!”

  “月余以来,白灾自北向南,如暴雪过境,寸草不生!”

  “已连破臣所辖,归附我大夏的草原部落一十七个!被屠男女老幼,不下十万之众!”

  “此敌作战,毫无人性!每破一帐,必屠尽所有高过车轮之男子,手段酷烈,闻所未闻!所过之处,唯余血色冰原!”

  “臣数次遣精锐斥候前往探查,皆一去不返。偶有幸存者归来,亦神智失常,口中只呼魔鬼、长角二字,三日内必呕血而亡!”

  “臣已集结瀚海都护府全部兵马,于狼居胥山一线布防,然此敌来去如风,不畏严寒,我军将士久处塞外,已渐感不支。”

  “若白灾大举来犯,臣……唯有死战,以报君恩!”

  “恳请陛下,早做决断!此非蛮夷之患,乃亡国灭种之危也!!”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烙在李岩的心上。

  十万!

  仅仅三个月,十万归附于大夏,受他庇护的子民,就这样被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