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紫禁城御花园内的柳枝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李岩难得地卸下了繁重的朝政,脱去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衣,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北伐大胜,国内百废待兴,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兑换的科技正在转化为帝国真正的实力。

  一条条政策的推行,让这个古老的国度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或许是他登基以来,最为清闲的一段时日。

  “父皇,抱……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李岩的思绪。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三岁的儿子李问君,正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向他跑来。

  李岩脸上的帝王威严瞬间融化,化作了慈父的温柔。

  他哈哈一笑,弯腰将儿子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咯咯咯……”

  李问君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身着一袭淡雅宫装的李秀宁,正含笑望着这对父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走到李岩身边,伸手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看你,哪还有半分天子的模样。”

  李秀宁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在你们母子面前,我只是丈夫和父亲。”

  李岩将儿子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顺势牵起李秀宁的手,笑道。

  “今日天气正好,朕……我想带你们出宫去转转,看看京城的繁华,尝尝街边的糖葫芦,如何?”

  李秀宁眼中一亮,自入宫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那份寻常人家的乐趣了。

  她正要点头,李问君却已经抢先拍着小手喊了起来。

  “好呀好呀!吃糖葫芦!父皇最好了!”

  一家三口的笑声,让这春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却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名内侍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御花园,甚至顾不上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根被红黄两色绸带层层包裹的金属管。

  “陛下!西域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内侍的声音都在颤抖,李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八百里加急,动用这种级别的军报,意味着边疆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而能让西域大都护王玄策发出如此警报的,绝非寻常匪患。

  御花园内温馨和煦的气氛。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李岩将儿子轻轻交给李秀宁,面沉似水地接过那根沉甸甸的军报管。

  他拧开蜡封,抽出一卷羊皮纸,军报的内容,却让他心中一凉。

  龟兹以西,那片素有死亡峡谷之称的狭长戈壁地带。

  三支满载着丝绸,瓷器与茶叶的华朝商队,遭遇了灭绝性的袭击。

  王玄策的笔迹,写满了愤怒,夕阳染红了大漠戈壁,峡谷中,一辆辆翻倒的货车残骸,仍有几缕烟雾。

  一些在欧洲贵族看来价值千金的瓷器现在也分崩离析。

  三百名护卫商队的大内高手和镖师,整齐排列在峡谷中,横七竖八,整齐地被尸骨竖立着。

  有的甚至拿出兵器一击毙命,可见是死无葬身之地。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最后一段描述。

  在峡谷中央的一棵胡杨树上,商队首领,一个在京城商界颇有名气的皇商,在一根粗长的长矛下被钉在树干上,他双眼紧闭。

  他旁边有人用鲜血在他的身上写了八个字。

  东方猪猡,越界者死。

  猪猡……

  这八个字,如果说这是劫掠,或许可以归咎于那些心狠手辣的盗匪。

  但这八个字,就超越了劫掠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整个华朝,对龙椅上他这个天子的羞辱!

  军报最后附上一副图样。

  王玄策在现场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箭矢。

  箭镞带有凶恶的倒钩,**人体内,除非把血肉一同剜出来,否则很难**。

  而在每一支箭的箭杆末端,都统一用烙铁刻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标记。

  一弯新月。

  李岩递给了李秀宁,“秀宁,怕是没空带你们母子两个逛逛了。”

  李秀宁接过了信件,快速翻看着,一个曾经率领军队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将军,在看到八个血字的时候,绝美的容颜上顿时布满了冰霜。

  一股浓浓的杀气从她身上袭来,连怀里的李问君都仿佛感受到母亲情绪的变化而稍微摆动了一下身体。

  “哼,这帮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

  消息传到太极殿后,刚刚还在陶醉在北伐大胜、国力强盛的喜悦中的文武大臣们,听完军报之后,一片死寂。

  “混账东西!”

  钱串子这位跟李岩打天下的好兄弟也是急的满头大汗,他看到户部官员突发奇想估计出的损失清单,心里直打颤。

  “陛下啊!”

  “这……这可不是货物啊!那是我们刚刚打通的血脉啊!是无数商家倾家荡产的希望啊!就这么没了!这帮天杀的强盗!”

  “陛下!”

  程知节那黑塔般的身体猛地从队列中窜出,双目通红,额上青筋直冒。

  “给俺三万兵马,不!一万就够了!”

  “俺老程亲自带兵,踏平那劳什子死亡峡谷!俺要将那帮杂碎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当夜壶用!”

  “程将军说得是,此仇不报,我华朝颜面何存”

  “必须出兵!血债必须血偿!”

  武将们不服气,纷纷排列请战。

  北伐大胜让他们有了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骄傲,而这些骄傲正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着。

  然而李岩没有说话。

  他端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仿佛一口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满朝的喧嚣中,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整个太极殿,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李岩走到那名呈报军报的信使面前,从他颤抖着捧着的证物盒中,取出了那支从尸体上拔下的新月箭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程知节等人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李岩看向了下面的众人。

  “退朝,传李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