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信得过

  傅斯年蹲下身,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审视着闸门下方。

  “傅技术员?是不是这闸门有啥不妥?”林村长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又揪紧了。

  不怪他这么忐忑,实在是傅斯年那严肃审视的神情,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表明:问题,或许不小。

  周围的村民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也彻底消失了,只有烈日炙烤土地和远处微弱的虫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斯年身上,等待着他的诊断。

  “林村长,原因我大概有数了。不是管道堵了,也不是阀门的问题。”

  傅斯年顿了顿,指向闸门下方渗水最严重、泥土最松软的区域。

  “问题的根部,在闸门下方与地下主管道的连接部位,也就是管道承口或者叫做接口的地方。”

  “管道接口的问题?这……这怎么可能?”林村长下意识地反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傅技术员,旁人不清楚,你应该是清楚的,我们石杨村这条支渠,从闸门到管道,从头到尾都是购置的新零件和新管道!整个工程满打满算,修好还没有三天时间!三天啊!这咋可能是管道接口出问题?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崭新的东西,哪能只用三天就坏了?”林村长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高。

  他眼圈都有些发红了,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心疼和愤怒。

  “傅技术员,你是不知道,当初为了买这些管道、闸门、零件,我们石杨村家家户户,那是勒紧了裤腰带凑得钱啊!虽然每家出的钱不算多,可全村加起来,那也是好大一笔开销。”

  “大家都指望着能用上几十年,或者十几年给子孙后代谋点便利!”林村长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现在倒好,三天!就用了三天的时间!管道就出现这种要命的情况,水没引过来,钱倒像是打了水漂,还耽误了地里的庄稼!”

  “这……这让我怎么跟全村老小交代啊?”

  周围的村民情绪彻底被点燃,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是啊,崭新的东西,才修好三天时间,咋能就坏成这个样子了呢?”

  “傅技术员,安装的时候,可是你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

  “是啊,当初我们都是按照你的建议安装,现在出了问题,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才是!”

  几个情绪激动的村民们围拢过来,带着逼问的语气。

  傅斯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嘴巴动了动,刚想开口解释。

  “都给我住口!你们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林村长猛地一声暴喝,他几步冲到那几个村民面前,脸色铁青,手臂都在发抖。

  “林村长,我……”傅斯年话起了个头。

  林村长用力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猛地转身,指着刚才嚷嚷得最凶的一个村民,又扫视众人,痛心疾首地吼道。

  “村里发生这样的事情,管子才用三天就坏了,浇不上水,钱打了水漂,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憋着一股火,想找个人说道说道!说实话,我心里比你们更难受,更窝火。”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眼圈有些发红:“可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和傅技术员到底有什么关系?管子会坏,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是天大的损失!”

  “可这损失,该怪谁?”

  众人在林村长的注视下,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怪人家傅技术员当初好心?多提醒了咱们两句‘最好还是用好的材料?’还是怪人家今天一听咱们有难,二话不说就丢下自己村里的活计,顶着大太阳跑过来帮咱们查看?”

  林村长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咱们当初施工的时候,要是真的把傅技术员的提醒当一回事,咬牙用质量最好的管道,今天这新管子,它能是这幅鬼样子吗?它不能!”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无力:“说到底,是咱们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想着省点料,觉得新东西,差不多就行了。”

  “现在出事了,损失实实在在摆在这儿,你们倒有脸去怪那个当初唯一提醒过咱们,现在唯一跑来帮咱们的人?这话,你们是咋说得出口的?”

  村民们被说的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

  林村长看着众人这幅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傅技术员,你别和他们计较。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遇到事,就容易着急上火,逮着谁就想说道说道……你千万别忘心里去。”

  傅斯年安抚地开口:“林村长,各位乡亲,事情说开了就好,我没往心里去。大家着急,是因为地里的庄稼,因为投入的心血眼看就要打水漂,这心情,我懂!”

  “咱们庄稼人,最讲实在。过去的事情,争论对错毫无意义,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改修的修好。”

  傅斯年看向情绪已经平复许多,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不安和期待的村民们,语气诚恳而带着商量的口吻。

  “你们要是还信得过我傅斯年,咱们就一起,想办法把这里挖开,亲眼去看看,是不是管子破了?接口裂了?”

  “要真是管道破了个口子,或者接口松了,裂了,这个毛病反而好治!只要找到破损点,咱们就有办法修补,甚至更换掉坏的那一小截。眼下关键的是,咱们得先看清病根在哪里!”

  村民们原本觉得水流不同导致的整个工程都要报废,此刻听到傅斯年说得如此具体,并非听起来不可挽回,绝望的心情顿时被希望取代。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傅技术员,你说咋挖就咋挖,我们都听你的!”

  “对,挖开看看,死也死个明白!”

  众人纷纷响应,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镐头,只等着傅斯年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