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穷闹得!

  傅斯年苦口婆心地劝说:“咱们要的,是修好之后,能放心用上十年八年,经得起各种考验。”

  林村长双手用力拽着自己的头发,指节都泛白了。

  他猛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再抬起头时,眼圈通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无助。

  “傅技术员,道理我都懂,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比谁都想让它修得结结实实,安安稳稳,用上一辈子才好!”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可我……我没办法啊!这次买新管子,修新渠,已经把村里那点微薄的家底掏空了,还让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

  “现在管子坏了,地都浇不上,钱打了水漂,我要是再开口说修修补补还得用更贵的管子,让村里人再凑钱……”

  “我……我这个村长咋好意思说出口?旁人不清楚我们村里的家底,我清楚啊!今年收成不好,谁家都不容易,村里……实在是挤不出多余的油水了!我总不能为了修这段管子,逼得大家连饭都吃不上?地都种不下去?”

  “真要是这样,这不是修渠给大家做好事,而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坑上坑下的村民们听着林村长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全都沉默了。

  道理谁都懂,可钱从哪里来?

  傅斯年看着痛苦纠结的林村长,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林村长,好的管子需要多少钱?”傅斯年抿了抿唇,张口询问。

  林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干涩:“最便宜的国标铸铁管,公社物资站有指标的,也要十三块钱一米!像咱们这次要换,最少也得准备个四五米吧?那就是五六十块钱!”

  “这还光是管子钱,不算接头、不算水泥沙石等。”

  他痛哭地摇摇头:“我们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上次修渠,就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选用了最低价的管子,也要三块钱一米,我们全村人凑钱,咬咬牙拿出来的。”

  “当时也知道这种管子脆性大,用料薄,想着埋在地下,上面多盖点土,小心点用,撑几年应该也行,谁成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懊悔和无力。

  三块钱和十三块钱一米的差距,在这捉襟见肘的年代,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本是无奈之举,谁成想,竟然埋下了今天的祸根!

  傅斯年听完,心里彻底明白了。

  什么技术标准,材料优劣,在现实面前,都绕不开那个沉重如山的字,穷!

  是穷,让当初的选择只剩下‘能用’和‘不能用’,顾不上‘好不好’;是穷,让今天的破损成了压在全村人心头上的巨石。

  傅斯年看着林村长那张被自责、无力感折磨得灰败的脸,再环顾周围村民们茫然、麻木的眼神,仿佛看到整个石杨村在贫困重压下艰难喘息的模样。

  一股锥心的痛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上气。

  他用力抿了抿唇,将那份情绪压下,再开口时,目光明亮而坚定。

  “林村长,石杨村的难处我都了解,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什么法子?”林村长几乎是扑上前一步,急切的声音里难掩一丝激动。

  周围的村民们也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在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略一沉吟,“林村长,乡亲们,买好管子的钱,一时半会确实是难凑。这样,我还有一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多少能应应急,先帮村里把这关过了再说。”

  他这话一出,林村长和村民们全都愣住了,现场鸦雀无声。

  他们万万没想到,傅斯年会提出拿自己的私蓄来帮他们。

  在这一分钱都珍贵的年月,私人积蓄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更何况,村里谁不知道傅斯年是入赘到姜家的孙女婿?

  他在姜家,在石坪村立足,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的那点积蓄,说不定是他自己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贴己,或者是姜家给他的钱。

  石杨村再难,怎么能伸手拿他这份来之不易的钱?

  林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跨前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脸涨的通红,声音又急又愧。

  “不行!绝对不行,傅技术员,你这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说破天也不能要啊!”

  他指着脚下的烂摊子,语气激动:“这是我们石杨村自己没弄好,摊上的事情,哪能让你一个外人掏腰?”

  旁边的村民们也连连叹息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你的难处,我们也都知道,这钱你留着,万万不能动!”

  傅斯年看着他们急切拒绝,深感不安的样子,心中微叹,直接给钱这条路,于情于理都走不通,反而会让他们有心理负担。

  “林村长,各位乡亲们,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钱的事情暂且不提。”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破损的管道:“但是,管子必须尽快解决。”

  “众所周知,我们石坪村最近接的轮椅订单多,需要大量晾干的好木料,尤其是硬木。我记得石杨村后山有几片林子,材质不错。你们能不能组织人力,按我们的要求,砍伐加工一批制定规格的木料,送到石坪村?”

  顿了顿,只听他又道:“大家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白砍树,咱们就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从你们石杨村收购,你们看行不行?”

  林村长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这法子倒是好,既解决了村里的燃眉之急,又利用了本村的资源。

  可是,他脸上的喜色刚泛起,随即又被一层现实的顾虑压了下去,眉头重新蹙起。

  林村长有些为难地开口:“傅技术员,你替我们想的周全法子,我心领了。可这采购木料是一件大事,你还是回去和王村长商量一下,看他啥意思,咱们再说后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