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将椅子搬到床边。

  “师父,我们坐下聊。”

  说完,她率先在床边坐了下来。

  孟祥德在椅子上坐下。

  当他抬头看向徒弟的时候,她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心。

  “师父,我的手心里有什么?”

  孟祥德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一瞬,沈思玥的手心突然冒出一个军用水壶。

  水壶里装着灵泉水,是她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孟祥德虽然已经见过一次“无中生有”。

  但再次发生的时候,他依旧震惊。

  “这……这水壶是怎么来的?”

  刚说完,沈思玥的手里的水壶又消失了。

  孟祥德伸手,在徒弟手心之上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好似刚才看到的军用水壶,是他的错觉一般。

  “水壶呢?”

  沈思玥听着师父发颤的声音,连忙将之前喝过的水壶从空间拿出来,递给他。

  “师父,喝点灵泉水,不仅能提神,还能延年益寿。”

  孟祥德看着熟悉的水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不仅格外的清甜,还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和在手术室喝到的效果一样。

  “灵泉水是什么水?”

  沈思玥没再绕弯子,直接提起了雷击桃木吊坠。

  “师父还记得我小时候差点死了,是爷爷带回来一个平安扣,才让我活下来的吗?”

  孟祥德当然记得那个沈老爷子用沈家传家宝换来的雷击木平安扣。

  当时,他虽然敬鬼神,但从没将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当真。

  毕竟求神拜佛只是一种心理慰藉,并不会让现实生活有所改变。

  所以当沈老爷子说平安扣能救孙女命的时候,他只觉得他是不想失去孙女,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奄奄一息的小人,还真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孟祥德不知道是平安扣的作用,还是上天垂怜,只对结果可见其成。

  如今听到沈思玥提起雷击木平安扣,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到她的脖颈处。

  纤细的脖子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

  “记得。玥玥,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爷爷送你的平安扣呢?”

  沈思玥没有回答师父的话,继续之前没讲完的。

  “那师父应该还记得,卖平安扣给爷爷的人说过,平安扣不仅能保我的命,还会给我一场大机遇。”

  孟祥德当然记得。

  但他将后一句话当成江湖骗术,没有放在心上。

  视线下移,看着手上的水壶,问道:“你刚才说的灵泉水,是机遇?”

  沈思玥轻轻摇了摇头。

  “灵泉水只是大机遇里很小的一部分。师父,我和你说一说我的两个秘密吧。”

  想要将空间讲清楚,就得提到上辈子的事。

  她敢说出来,是因为相信师父宁可死,也不会出卖她。

  孟祥德看着一脸认真的徒弟,表情变得严肃。

  “好,你说。”

  沈思玥挑重点,将上辈子沈家被匿名举报后发生的事,以及临死前发现“桃花源”的事,简单地说了。

  “师父,这就是我的医术能青出于蓝的原因。”

  孟祥德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信。

  可他没理由不信。

  因为只有徒弟真经历过上辈子,这辈子的一些事才能解释得通。

  想到徒弟上辈子受的苦,他心疼的不行。

  “难怪你对陈卫东有那么大的敌意,没直接弄死他,都是你心善!”

  孟祥德很清楚,以徒弟的能力,想要悄无声息地弄死陈卫东,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但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死去的人,竟然还能再活一辈子!

  沈思玥讲完上辈子,继续讲重生之后,平安扣变空间的事。

  要不是不能带活人进空间,她真想让师父亲眼看看。

  说完空间,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前主人留下来的医书,递给孟祥德。

  “师父,这些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古医书,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你可以看看。”

  孟祥德看着一摞蓝皮黄纸的医书,伸手接过。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页。

  淡淡的墨香,俊秀的小篆字体,一看就是正宗的古籍。

  他很快接受了徒弟的两个大秘密。

  “没想到你爷爷用传家宝换来的平安扣,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机遇,很好。”

  一想到徒弟在功成名就之后,死在了父兄和陈卫东的算计里,他就难受得不行。

  沈思玥看着眼眶泛红的孟祥德,身体前倾,抱住了他。

  “师父,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会越来越好的。”、

  孟祥德感慨地拍了拍徒弟的背。

  “还好有重来的机会,你爷爷若是知道,肯定会非常的高兴。”

  “嗯,我去年去祖坟看爷爷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了。”

  说完,沈思玥松开孟祥德。

  “师父,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长命百岁。你一定要带着爷爷没能陪我的遗憾,陪我很久很久。”

  孟祥德笑着摸了摸徒弟的脑袋。

  “师父想看你结婚生子,想看你幸福美满,想看你儿孙满堂,所以我会努力陪着你,走很远的路,直到走不动。”

  听到这话,沈思玥的眼里浮现泪光。

  “师父,谢谢你。”

  “傻孩子,你是师父的精神寄托,说谢就太见外了。”

  “师父也是我的精神寄托。”

  孟祥德笑着站起身,“好了,你累了一晚上,早点休息。”

  沈思玥连忙将孟祥德放在地上的军用水壶递给他。

  “师父,你以后喝水就喝灵泉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也是她选择坦白的重要原因。

  坦白了,就能光明正大地给师父养身体了。

  孟祥德接过水壶,笑着问道:“顾老爷子和裴老太太的身体能好转,这灵泉水帮了大忙吧?”

  “嗯,灵泉水有提升药效的作用。”

  “机遇是你最大的财富,你可以用来做好事,但一定要保密。”

  孟祥德并没有怀疑裴顾两家的人品,而是觉得有些秘密,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沈思玥也是这么想的。

  “师父放心,空间的事,在我死之前,除了您,谁都不会告诉。”

  至于重生的事。

  她等看接下来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裴承屿。

  “你心里有数就好,快休息吧。”

  说完,孟祥德一手拿着医书和水壶,一手拎着行李箱,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孟祥德消化徒弟带给他的震撼秘密时,沈思玥已经躺下休息。

  而此时的陈卫东,正拎着行李箱,坐在前往监狱的公车上。

  九点多,他站在了监狱门口。

  做好登记没多久,他就见到了沈思音。

  沈思音的头发枯黄如稻草,脸颊凹陷,双眸无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看到陈卫东后,眼神有了些许波动。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看我了?”

  开年后,陈卫东就来看过沈思音一次。

  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很快就走了。

  今天是第二次。

  他没有回答沈思音的问题,佯装关心地问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沈思音上个月得罪了人,被整得很惨。

  她一度怀疑自己会如上辈子一般,被折磨得死在牢里。

  但她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熬了过来。

  沈思音看着满面红光,却假模假样的陈卫东,嘲弄地勾起嘴角。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她已经看透眼前的男人了。

  以后各取所需就好,没必要再装深情。

  陈卫东看着沈思音眸底的冷意,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能出狱了。

  若他们闹掰,她完全可以用上辈子的“先知”,去找别人换取利益。

  想到这,他急忙解释。

  “音音,不是我不想来看你,是我太忙了。”

  说着,他将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展示给沈思音看。

  “沈思玥拿我当奴隶使唤,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压根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沈思音一个字都不信,言语讥讽。

  “今天怎么有空了?”

  “这不是学校放暑假了吗,顾青墨闲得没事,顶替了我的活。沈思玥就让我去各县镇的卫生室,推广医馆的成品药。”

  这话让沈思音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沈思玥这么快就开始销售药品了。

  “她能私下买药?在故意逗你玩吧?”

  要是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个体工商应该是后年的事。

  虽说现在也有不少人暗地里进行交易,但卫生室归国家管,不可能私自进货。

  陈卫东:“你在牢里待了大半年,很多事都不清楚,沈思玥的医馆已经和中医院合作,只要卫生室愿意卖成品药,就能申请合作。”

  沈思音没想到沈思玥的特权会这么大。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她现在背靠两大军政之家。

  想到这,她就悔不当初。

  如果她在重生之后,没有选择抢走沈思玥的人生,而是变成顾家人喜欢的样子,日子肯定会过得特别好。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想到这,沈思音看陈卫东的眼神变得越发厌恶。

  “我是什么都不了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陈卫东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沈思音,切入主题。

  “你已经知道我接下来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建议给我?”

  他虽然相信自己的推销能力,但有捷径可走的时候,没必要一步一个脚印。

  沈思音早就猜到了陈卫东的心思。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来看她,不过是想让她传授他上辈子的成功经验。

  她轻点着太阳穴,假装冥思苦想,却一个字都没说。

  陈卫东着急地催促道:“探监的时间快到了。”

  沈思音嘴角上扬,可眼里的嘲讽浓得好似要溢出来。

  “我知道啊,但我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脑子有些打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音音,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我好你才能好。难道你不想在出狱之后,过上好日子吗?”

  “我当然想,但我很清楚,现在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好日子。”

  就算沈思玥有特权,能卖药。

  可她赚的钱绝不会落进陈卫东的口袋。

  陈卫东想要赚钱暴富,只能等到后年三月份,个体工商户开放之后。

  陈卫东看着油盐不进的沈思音,脸色沉了下来。

  “音音,别闹脾气,我们合作才能共赢。”

  沈思音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也想帮你,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说完,她站起身,结束会面,让狱警带她回牢房。

  陈卫东看着沈思音离开的背影,气得要死,却又没法发作。

  当他拎着行李箱离开时,沈思音已经回到牢房。

  她躺在只铺了一层床单的木板床上,想着出狱后的计划。

  陈卫东太自私了,她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可惜我的成绩不好,不然考大学是个很好的选择。”

  小声嘟囔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春生或许能成为我的第二选择。”

  在沈家平反回京城后,吴春生去找过沈思音。

  她那时候虽然坚定地选择了陈卫东,还怀着他的孩子。

  可她并没有把话说死。

  说的都是自己在兴国农场的苦难和辛酸,以及被逼无奈的不得已。

  所以哪怕吴春生伤透了心,也没有怪沈思音,更没有让她还钱。

  想到这,沈思音摸了摸自己消瘦皲裂的脸。

  “等出狱了,我要好好拾掇这张脸。只要变漂亮了,就不怕找不到好男人!”

  她对自己的脸还是很自信的。

  不然也不会在被下放的敏感时期,依旧让吴春生惦记。

  虽然她现在生不了孩子了,但她能嫁有孩子没老婆的男人。

  只要男人有钱有权,对她好就行。

  至于陈卫东……

  有利用价值就在一起,没有利用价值就离婚。

  想通之后,沈思音焦灼的心情一扫而空,长舒了一口气。

  ***

  云城的天气四季如春,夏季一点也不热。

  窗户敞开着,微风送来花香。

  沈思玥这一觉睡得有点沉,下午四点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身体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起身下地。

  “也不知道师父醒了没有?”

  嘟囔了一句后,她打开房门,去后院洗了把脸。

  再回房间时,孟祥德已经站在房门口了。

  “师父,你什么时候醒的?休息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