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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燃炭火吗?”

  她问道。

  那跟着进来的僧人“阿弥陀佛”了一句,然后道:

  “守静峰原本冬日里是没人住的,所以东西没那么齐全。

  我日常都是烧柴火的,但冬日里能砍的柴火有限,都是到了晚间才烧,委屈太后了。”

  太后嗔他一眼。

  “傻孩子,我是说你委屈。”

  她将那屋子四下打量了一圈,里头只有一张榻,一个桌案,两只木凳,一只衣柜,还有一个灶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简朴地厉害。

  想他曾经的生活,太后忍不住眼眶一酸,长叹一口气。

  “他就将你安置在这种地方?日常里连炭火都不给备足,吃喝用度如此简单,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说到激愤处,甚至隐隐有几分眼眶通红。

  那僧人见了连忙解释:

  “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求的,他也派了人要照顾我,要将我接近宫中,是我自己拒绝了。”

  顿了顿,看向窗外。

  “守静峰夏日风景好,我从小就喜欢来,只是......那时候没有很多机会。

  如今终于可以在这里常驻了。”

  太后却不愿也不信,伸手招呼人,前前后后搬了许多东西进来。

  有冬衣棉被,还有日常用度,甚至还有炭火。

  那僧人显然坐立难安。

  “这,这不合规矩......”

  太后却强势道,“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些东西都是照着你这里的样式制的,旁人看不出什么。你放心用!”

  那些东西筹备地的确精心。

  冬衣都是寺里的规制,只不过显然里头的棉花厚了许多。

  棉被也一样。

  送上来的炭盆也都是民间普通的炭盆,不是宫中的制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僧人自己下山换的。

  炭火也是民间常用的灰炭,暖和但烟大,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一一看过去,僧人便知道,筹备这些东西的人是用了心的。

  这样的心意摆在面前,他再拒绝似乎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况且,他回眸看向一脸担忧怜爱看着他的太后,实在是......不忍心拒绝此人。

  最后只是双手合十。

  “多谢太后。”

  太后双眼微蜷,认真盯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人,艰难张了张口,几次之后才发出声音:

  “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

  她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却又说不下去了。

  那僧人低垂着眼睫,显然,在太后说那话的时候睫毛颤动了些许。

  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想要触碰那僧人的眉眼,手指颤巍巍来到了近前,最终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手还是垂了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来。

  “我也该走啦,孩子,你在这里也,也太苦了,若是有一**想通了,随时,随时派人告诉我。

  我定带你离开!”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小小的厢房。

  她眼眶含泪,回望了厢房门口站着的那个僧人一眼,最后隐忍着回过头,缓步离开了。

  太后踩着守静峰峰顶小路上那些长久不化的皑皑积雪,一步一个咯吱咯吱的脚印。

  直到那声音逐渐消散,人影也逐渐远去。

  只是小小的禅房门前,那个年轻的僧人依旧站着,望着这个方向。

  他眼眶似乎比刚才湿润了许多,嘴唇颤抖嗫嚅着,发出了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母......亲......”

  但是没有人听到。

  ......

  太后上了等在山路旁的青毡小马车,轻叹了口气。

  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芳嬷嬷小心翼翼出声:

  “太后,您也别太难过,这......”

  她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僧人一般,斟酌半天才选了一个用词--

  “这先太子毕竟不是在您的膝下长大,这年纪才得知这么多年来养大自己的先皇后竟然是仇人,必然要一段时间去消化。

  要他现在就和您这个亲生母亲毫无芥蒂,确实有些难。”

  太后睁开眼,刚才在守静峰上的动容已经消失殆尽,眼里全是审视和冷静。

  “这孩子不在哀家身边养大,也不受哀家的教导,想要他一时之间和哀家情同母子自然是不成。

  但哀家也不求他如此,只要他心中记挂着这份情,记住当初皇后对我们做下的冤孽恶果,就成了。”

  顿了顿,道:

  “只消他心中有这份纠结,还顾怜自己的亲生弟弟和母亲,那日后总能在谢泽修那里帮我们一把。”

  芳嬷嬷点点头,“是呢,要说贴心,还是咱们齐王殿下贴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