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出言道:“等等,万一救下来,却成个活死人或是瘫痪了那可怎么好?还是再找别的大夫来看看吧。”

  甄玉蘅望着床上的谢从谨说:“眼下还能去哪儿找大夫?就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办法,只能让这位姚公子施救了,再不济也有条命在,若是再耽误一会儿,人就不行了。”

  “可是……”

  老太太还犹犹豫豫的,甄玉蘅直接打断她:“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老太太急得去拍了拍国公爷,国公爷脸色难看,沉默许久。

  秦氏在一旁幽幽说:“那就治吧,决定是做媳妇儿的下的,就算日后瘫了或是怎么着的,也没什么怨言,反正夫妻二人,生老病死,携手共度嘛。”

  甄玉蘅懒得计较她这会儿说的风凉话,眼神迫切地看向国公爷。

  国公爷沉着脸,重重地叹一口气,哑声道:“好,那就治吧。姚公子,拜托你了。”

  姚襄点了个头,“那请各位先出去等吧。”

  众人都纷纷出了屋子,甄玉蘅走到门口,扶着门框遥遥地看了眼床上的人,低着头出去,合上了门。

  这一夜,国公府众人都没能安睡,心思各异。

  二房的人一个个打着哈欠,不想在这儿等着,他们跟谢从谨毕竟不亲,又怕就这么回去睡觉,国公爷会不满,便只留了谢崇仁和林蕴知夫妇二人在这守着,秦氏倒是正大光明地回屋去了,却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惦记着谢从谨到底是死是活。

  国公爷和老太太年纪大撑不住,先回屋歇着,国公爷向来不信神佛,却到佛像前虔诚地拜了拜,烧了炷香。

  谢怀礼在门外焦急地等候着,时不时在庭院里踱步,时不时扒着窗户缝往里头看。

  甄玉蘅搬了张椅子在外头坐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

  晓兰取来披风,披到她的肩上,轻声安慰道:“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甄玉蘅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话。她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魂魄都飞了,只剩个脆弱的躯壳。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的谢怀礼,抱着廊柱睡着了,国公爷过来看了一次又一次,对着长空嗟叹。

  漆黑的天色渐渐泛白,风卷着甄玉蘅的衣角,她像是一片枯叶,落在那椅子上。

  终于,房门打开,她才动了一动,猛地站起身。

  她僵坐了太久,一下子起来腿脚发软,险些跌倒,好在身边的林蕴知和晓兰搀扶住了她。

  国公爷先一步走到门口,房门打开,姚襄浑身是血站在门口,国公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莫怕莫怕!”

  姚襄摆了摆沾血的双手,一边拿帕子擦一边跟他们说:“毒已经解了,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甄玉蘅忙往里头去,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牵起谢从谨的一只手。

  是温热的,脉搏在跳动。

  甄玉蘅轻轻握着,就那样坐在床边望着他。

  国公爷进来瞧了瞧,姚襄洗过手换了身衣裳过来,国公爷问他:“我家大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姚襄说:“人可能还会昏睡几天,也可能是一辈子,醒了大概也会有后遗症,这些都是我诊治前都给你们说过的。这几天我会留在这儿照看他,情况好的话,过几天就会醒,情况不好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国公爷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甄玉蘅静静听着,不免心中悲恸,又告诉自己,能活着就行,只要活着,他就有醒过来的希望。

  甄玉蘅抬手摸了下他的脸颊,为他掖好了被子,随即起身对姚襄说:“那就麻烦姚公子了。”

  之后几日,姚襄便留在国公府,时刻观察着谢从谨的状况,为他施针诊治。

  甄玉蘅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接连几日吃睡不好,时时坐在谢从谨的床边发呆。

  谢怀礼也常往谢从谨这里来,看着床上毫无苏醒迹象的人,谢怀礼长吁短叹。

  虽然他还有些生气谢从谨骗他,但是一看他这样子,什么气都撒不出来了。

  谢从谨让他不要去找甄玉蘅的麻烦,他也乖乖照做了,对他们的事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他现在只想谢从谨赶紧醒过来。

  谢怀礼心中烦忧,站在谢从谨床边不停地念叨:“菩萨佛祖保佑,保佑我大哥平平安无事,早日苏醒。”

  他见四下无人,便凑到谢从谨耳边嘀咕:“哥,你快点醒过来吧,那些破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成不成?”

  甄玉蘅端着药汤进屋时,便见谢怀礼鬼鬼祟祟地趴在谢从谨身边嘀咕着什么,她走过去,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

  谢怀礼赶紧站直了身子,看见她手里的药汤,殷勤地端过来要喂谢从谨喝药。

  “我来我来。”

  甄玉蘅把汤碗给他,到窗边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风。

  谢怀礼有模有样地捏着汤匙,先吹了吹,然后喂到谢从谨嘴边,然后黄色的药汤顺着谢从谨嘴角流了他一脖子。

  “哎呀,还是我来吧!”

  甄玉蘅用帕子给谢从谨擦了擦,将谢怀礼撵到一边。

  二人手忙脚乱着,无人注意到谢从谨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谢怀礼悻悻地将汤碗又递给甄玉蘅,“那你好好照顾他。”

  他说完,又瞧了瞧,这才离去。

  甄玉蘅用枕头将谢从谨的头垫高了一些,一点一点地舀着药汤喂到他的嘴里。

  待喝完了药,她又解开谢从谨的衣裳,用帕子给他擦洗身子,忙活了半天,将谢从谨盖好被子,她则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谢从谨瞧。

  她捏了捏谢从谨的手,向上摸到他的手臂,再摸到他的脖子,脸颊。

  谢从谨安静地睡着,眉目依旧清俊,甄玉蘅微微俯身,在他唇上碰了碰,轻声说着:“快些醒来吧。”

  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如果再不醒,她真的怕他再也不会醒了。

  甄玉蘅与他十指相扣,轻轻靠在他身侧,喃喃道:“我想你了。”

  明明是对爱人说的话,却只能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