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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青师妹那把天魔古琴,从梵音寺一路镇压到镇妖塔底,已有多年。这些年下来,她体内妖气早已十去七八,可残存的那几分邪韵,依旧缠绕指间,未肯散尽。

  说到底,那琴本就是魔物所化,哪怕被佛门镇压,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煞气与癫狂。

  至善小和尚虽披着袈裟,念的是经,拜的是佛,可说起话来却半点不避讳魔道手段。在他眼里,什么正邪、门户,都不如“有用”二字来得实在。

  佛门真谛?海纳百川罢了。取其利刃,斩我前路荆棘,方为大智。

  “我明白。”

  温青冷笑一声,眸光如刀,“妙音阁那位大小姐,不过是个会弹琴的娇小姐罢了。谁怕了谁?我温家祖传的《广陵散》,还从未在琴上输过人。”

  “那便提前恭贺师妹,凯旋归来,抱琴捧宝。”小和尚唇角微扬,笑意淡得像风拂水面。

  温青听得火大,抬手就朝他肩头砸去。可拳头落空,人已不见踪影——至善端坐莲台,周身佛光流转,金纹莲瓣虚浮半空,宛如不动明王。

  “不就是个未来佛子吗?装什么高深!”她咬牙切齿,“别忘了,我可是未来的佛女!”

  至善依旧不语,只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式逐客令无声送出。

  “师妹慢走,不送。”

  “哼!”

  温青冷哼转身,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怒冲冲掠出院外,连脚步都带着火星。

  ……

  陈玄回到院中,抬头望天。

  那一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高空之上,那株遮天蔽日的天鬼树,枝叶如墨蛇蔓延,竟已覆盖了平安县城近十分之一的天空!

  明明知道,城中各家天骄齐聚,更有护道者暗中潜伏,此树不过是困兽犹斗,瓮中之鳖。

  可他心底那股阴寒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像有根细针,扎在脊椎深处,时不时刺一下。

  “难道……这天鬼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融进夜风。

  ……

  一觉醒来,平安县城已面目全非。

  昔日白光冲霄的结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暗,沉沉压城。

  月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槐花树冠,洒下斑驳碎影,却照不亮这诡异人间。

  陈玄猛然起身,一脚踹**门,冲出小院,直奔降妖司驻地。

  这种异变,早已超出他的掌控。唯有汇合众人,才能安心。

  当他赶到门前时,墨子一、至善小和尚、天魔宫罗淼、红尘坊叶怜等人,早已齐聚台阶之下。

  气氛凝重,无人开口。

  “到底出了什么事?”罗淼终于皱眉发问,手中银雪妖刀轻颤,发出低吟。

  红尘坊的叶怜指尖缠着一根血丝般的红绳,另一端系着一只铜铃——古旧斑驳,铃身刻满符文。此刻,那铃铛正泛起淡淡铜芒,如同结界,将漫天飘落的槐花尽数隔绝在外。

  陈玄目光一转,落在墨子一身上。

  此人在这平安县盘桓数载,知情最多。若真有变故,必从他口中得知真相。

  墨子一察觉众人的视线,也不推脱,缓缓开口:

  “天鬼树——提前复苏了。”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

  紧接着,他忽然笑了。嘴角一扬,眼神灼亮如星火燎原。

  “既然它自己撞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他轻声道,语气却锋利如刃,“各凭本事,谁能斩其核心,夺其精粹——内丹也好,妖元也罢,只要沾上一丝,便是踏破天境的契机!”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

  身形一闪,如月下灵猫掠檐而去,迅疾无踪,仿佛这场杀局,他早已等了太久。

  其余几人闻言,眼中皆是一亮。

  妖魔之力?突破天境的关键?

  他们跋涉千里,深入这荒僻小县,图的不就是这一刻?

  “哈哈哈——”

  罗淼仰天长笑,银雪妖刀横举向天,眸中血光翻涌,癫狂毕露:

  “既然开席了,那就别讲规矩了!”

  “这妖魔之核,我天魔宫——要定了!”

  说着,他身形一晃,随意选了个方向,如一道疾风般掠出,与墨子一背道而驰。

  看得出来,这场角逐并不算你死我活。否则,一颗天鬼树哪至于让这么多人蜂拥而至?这世上妖魔异象、灵根宝地多的是,谁会巴巴地挤在一处拼个头破血流?

  人群四散,转眼间走得七七八八。温青这才慢悠悠踱到陈玄身边,脚步轻巧,语气却藏不住试探。

  她嘴上没停,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位至善小和尚——同出佛门,她太清楚这家伙底细了。

  那边厢,至善小和尚似有所觉,眸光微动,右手立掌于胸前,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金佛光,梵音低吟,如莲开虚室,步步生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入林影深处。

  温青见状,直接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呵,不就是个未来圣僧嘛?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本姑奶奶稀罕你那点庇护?”

  “老娘靠自己,一样通天!”

  嘴上硬气得不行,可陈玄分明察觉,她那双眸子在他身上来回打转,像猫儿盯上了鱼干。

  他脚下一滑,正要抽身溜走——

  “别走!”一声娇喝炸响耳畔,那娇小身影猛然横挡在前,速度快得不像话。

  下一瞬,鼻涕眼泪全糊他袖口,温青死死抱住他胳膊,力气大得离谱,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只剩你了!你不准丢下我!”

  陈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虽不粗暴,但每一下都透着生无可恋的疲惫。

  他冷冷盯着她:“刚才不是挺能说的?怎么,装不下去了?”

  忽然,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他眯起眼,声音陡然压低:“等等……该不会从一开始你就打着这主意吧?专程来蹭我资源的?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至善和尚根本不会帮你?所以才转头来找我,提前绑定‘大腿’?”

  一字一顿,如刀刻斧凿,直戳心窝。

  温青眼神一颤,躲闪不及,脸上那丝强撑的镇定瞬间裂开缝隙。

  陈玄愣住,继而哭笑不得:“……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

  他一把拎起她衣领,动作干脆利落——毕竟对方毫无反抗,软绵绵像个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