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甩了甩手腕,刀锋轻点地面,淡淡道: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但你们——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种人,一抬手就能碾死,根本用不着两兄弟齐上;除非是那些真正的修行狠角色——至少也得是踏进云之境中期的老手。

  可像陈玄这样年纪轻轻就摸到那个门槛的?只要脑子没进水,谁都能嗅出不对劲——背后肯定有靠山,还不薄。

  动这种人,得掂量分量。不是怕,是不想把麻烦引火烧身。

  罗刹城在这片地界上或许横着走,但放眼整个天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

  阿大、阿二心里门儿清。他们不是主子,只是打手,出了事没人替他们兜底。

  少城主惹祸,他自己擦屁股就行。

  可要是他们俩捅了篓子?罗刹城转头就能把他们丢出去当替罪羊。

  这些年看得太多,死的也不少。活下来的,都是懂分寸的。

  “那现在,还打吗?”

  陈玄斜睨两人一眼,嘴角勾着,压根懒得解释昨晚那一出。

  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

  “这事自有城主定夺,与我等无关。”

  阿大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退意。

  阿二还攥着拳头,眼神发狠,却被大哥一个冷眼扫来,顿时蔫了。

  双胞胎归双胞胎,但谁当家,早就有数。阿大拿主意,阿二听令。

  “行啊。”陈玄笑得轻佻,眸光却冷,“那就给贵城少主带句话——他要杀我,我也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话音落下,笑意未散,可那股子煞气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他不怕事儿,甚至盼着事儿闹大。

  越乱越好,趁机把账一笔清算干净。

  陈玄这人,从来不讲宽恕,只讲报复。

  “没问题。”阿大抱拳,神色不动,“话我会带到。接下来,就是你和少城主之间的事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不是怕,是不敢多留一秒。生怕这位爷反悔,当场翻脸。

  直到走出老远,阿二才憋不住,低声咬牙:“哥,咱真就这么认了?

  他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咱们罗刹城是什么地方?真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再说,他能干得过少城主?”

  阿大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叹口气:“咱们在这城待了十几年,还不懂这里的规矩?

  少城主风光是风光,真出事了,护得住我们几个?

  一顿训斥,一杯冷茶,顶天了给点抚恤银子。

  可我们要赌的,可是命。”

  阿二怔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

  这世上,做什么都得算代价。

  主子给的少,奴才自然拼得不狠。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他沉默片刻,低头跟上阿大的背影,一步步朝城主府走去。

  ……

  “他要杀我?”

  少城主听完汇报,差点笑岔气,猛地一拍桌案,狂笑不止:“就他?一个有点天赋的小崽子,也敢放这种话?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在哪儿撒野!这是梵音寺的地盘!是罗刹城!老子的地盘!”

  他站起身,衣袍翻飞,满脸倨傲:“打狗还得看主人?呵!就算他师父是大宗门出来的天骄,进了这城门,也得给我跪着说话!

  所有人,都得站在我身后!听懂了吗!”

  吼声震得屋梁微颤,狂态毕露。

  一旁管家皱眉上前:“少爷,此事……还是禀报城主大人稳妥些。”

  “闭嘴!”少城主猛然回头,眼神凌厉,“我还没去找他麻烦,你倒先让我去告状?你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从小看着我长大,还不知道我的脾气?

  平时被人瞪一眼我都咽不下这口气,现在他敢扬言杀我?

  要么他死,要么我亡!没有第三条路!”

  在这座城里,他就是天。

  被宠坏的孩子,从来不信自己会摔跤。

  更不信,有人敢真的掀桌子。

  管家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冲阿大、阿二使了个隐蔽的眼色。

  少爷平日里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玩大发了。

  少城主终究只是个“少”字头衔,真正在这罗刹城里说一不二的,只有城主一人。他膝下虽有血脉,但主子始终只有一个——那位端坐高位、执掌生死的城主大人。

  “少爷这几日,确实太出格了。”

  管家低声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失分量。话落,他与阿大、阿二并肩而行,穿过幽深回廊,直抵城主书房。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得墙上人影如鬼魅摇曳。角落里堆叠的阴影仿佛蛰伏的野兽,只等一声令下便扑杀而出。

  罗刹城城主端坐案后,国字脸冷峻如铁,一袭黑袍宽大垂地,颌下短须微颤。烛光掠过,那几缕胡须竟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像是藏了刀锋在皮肉之下。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三人脸上。

  声音低沉,却压得空气都凝滞:“他惹了谁?”

  顿了顿,又问,“对方来路查清没有?”

  “暂时……还未彻底查明。”管家躬身,袖中手心已沁出汗意,“但属下已派人全力追查,请城主放心。”

  “嗯。”

  城主淡淡应了一声,挥袖示意退下。阿大、阿二立刻低头退出,脚步轻得像猫。

  此刻的他,哪有闲心管儿子闯祸?

  罗刹城内乱未平,暗潮汹涌;他自己布下的局更是到了紧要关头,一步错,满盘皆输。

  更糟的是——今晨,梵音寺密报突至:一名弟子已悄然潜入城郊,随时可能入境巡查。

  若让那人嗅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捅穿真相……

  他这些年步步为营、血雨腥风换来的局面,顷刻间就会化作飞灰。

  现在这种时候,别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就算是亲爹从坟里爬出来挡路,他也照斩不误!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还跳出来惹祸,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城主闭目,眉心皱成一道刀痕。

  脑海中飞速推演局势——

  当务之急,是摸清陈玄的底细。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背后是否牵连那些所谓的“邪神”?

  别看名字听着玄乎,什么邪神降世、神谕显灵……说穿了,不过是一群妖魔借香火养魂,靠信仰聚力,慢慢蜕变成被供奉的“神明”。

  披层皮,就成了神?荒唐!

  可偏偏世人愚昧,越是离奇越信得疯魔。

  而这层皮,一旦披上,就再难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