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唇枪舌剑,话里有话,你来我往间全是试探与较量。明明语气温柔,可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压迫感,连陈玄看了都心头一紧,只想退避三舍。

  好在目前战局未爆,殃及池鱼的风险尚低——否则光是余波,他也扛不住。

  眼看局势愈演愈烈,陈玄急忙上前一步,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试图转移话题:“话说,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要去环海看景?怎么又折回来了?”

  “我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不成?”

  夏千雪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意。她缓缓起身,朝他走近几步,眸光渐深,语气忽地低柔下来:“只要你愿意答应我……”

  话未说完,温青立刻轻声插话,笑容甜美:“外头雨势不小呢,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打断得恰到好处。

  夏千雪微微一顿,却没有恼,反而勾唇一笑:“这小姑娘,倒是机灵。”

  陈玄默默退开,彻底放弃挣扎。

  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是龙争虎斗还是风平浪静,全看她们本事。谁赢谁输,他不掺和,也不敢掺和。

  转身便挪到船夫旁边,苦笑低语:“老哥,你说我是不是命太苦?”

  “呵。”

  船夫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转身钻进船舱,抄起船桨一撑岸边栏杆。

  小船悠悠离岸,划破雨雾,朝西湖中央缓缓驶去。

  穿过烟雨迷蒙的湖面,对面几座飞檐翘角的阁楼静静伫立。本是游人赏景休憩之所,今日却成了他们的避雨港湾,也算乱中得安,不幸中的万幸。

  片刻后,船靠楼台,三人登阁。

  楼内清雅别致,木香隐隐,虽外头暴雨倾盆,却无狂风助阵,雨水未侵衣袖,无人狼狈成落汤鸡。

  三人围坐石桌旁,茶未暖,话已冷。

  气氛,再度陷入僵局。

  可这两个女人,演技简直炉火纯青。一个甜腻腻地喊“姐~姐”,另一个立刻回一句“妹妹”,笑容温婉得像是亲生的一般,转眼间就姐妹情深上了。

  反倒把陈玄这个正主晾在一边,像个误闯现场的路人甲,尴尬得脚趾抠地。

  “既然你们这么投缘,要不干脆结拜算了?”

  陈玄随口调侃一句,想给这僵局松个绑。

  下一秒,他差点被两道杀气盯出外伤。

  两个女人齐刷刷瞪来,眼神冷得能结霜,仿佛在警告:“你再开口试试?”

  陈玄立马闭嘴,嘴巴张了张,又迅速换上一脸干笑:“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其实谁都清楚——

  表面和睦,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真让她们结拜?怕是比登天还难。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温青忽然神色一凛。

  她鼻尖轻动,眸光骤冷,如刀锋般直刺夏千雪,厉声质问:“你是血神教的人?”

  身为梵音寺弟子,她对周边势力耳濡目染。此前血神教便曾在寺外现身,此刻一眼认出夏千雪,倒也不足为奇。

  “不错。”夏千雪坦然点头,毫赤裸裸,“我确实是血神教的人。”

  “所以你是冲我们来的?”温青紧盯不放,语气戒备。

  夏千雪却不答她,反而转身望向陈玄,眼眶微红,嗓音发颤:“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陈玄当场懵住,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啥都没说啊,锅怎么甩我头上了?

  他刚想开口辩解,却发现插不上话。

  果然,夏千雪已经进入状态,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你们这些男人,最是薄情。当初月下许诺,说什么此生不负,万般珍重……”

  “如今新鲜劲一过,就翻脸不认人,连句温存话都不肯多说。”

  温青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呵,原来你们俩还有这种关系!”

  陈玄心头一紧,脱口而出:“不是,你听我说——”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额角黑线直冒:我干嘛要解释?我又没做错什么!

  可偏偏,现在这场景,活像被人抓了现行,百口莫辩。

  “血神教的人怎么了?”夏千雪抹了把泪,转向温青,声音委屈中带着倔强,“我们就不配活着?难道我们烧杀抢掠了?欺压百姓了?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一番反问,字字戳心。

  温青一时语塞,原本凌厉的气势竟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才发现,自己撞上了更狠的角色。

  “原来温青妹妹什么都不懂,就要给我扣罪名。”夏千雪抽噎着,楚楚可怜,“我就知道,我不该来……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信他……”

  那副模样,仿佛受尽世间冤屈。

  “她在骗你!别信她!”温青猛地站起,指尖直指夏千雪,声音都急了。

  陈玄在一旁看得脑壳疼。

  他又不傻,这场戏哪边真哪边假,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忍不住爆了句:“你们演够没有?真当我不存在?”

  “要是没正事,就都闭嘴,没人当你们哑巴!”

  一声怒喝,全场安静。

  两人总算收敛了些,不再你来我往地飙戏。

  ——果然,不发威,真当他是软柿子!

  陈玄懒得搭理温青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目光如炬,直视夏千雪:

  “说吧,血神教到底想干什么?”

  陈玄脑中瞬间闪过那座城池的血色画面,血神教的影子悄然浮现。

  他本不在乎这些是非。

  可如今重逢夏千雪,有些事,再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你这是在担心我?”

  夏千雪微微偏头,眸光轻闪,唇角微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玄轻叹一声,语气无奈:“是,我在乎你。就算只是朋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看你往火坑里跳。”

  “啧,当朋友做到你这份上也算冷心肠了。”她佯装委屈,眼角弯起,“好歹哄一哄我这个小姑娘,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扛着风雨走。”

  陈玄沉默。

  他向来不擅应对这种话,索性闭嘴。

  夏千雪见他无动于衷,知道再闹也讨不了便宜,便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其实也没多大事——不过是给那些邪修一点教训罢了。”

  “至于信仰之力……你也该明白,我们这类组织,靠的就是这个。而且,我们可是经梵音寺认可过的正统势力,一举一动都合规矩,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小门小派。”

  她顿了顿,笑意重回眼底:“不然你以为,温青妹妹那么好说话的人,会随随便便替我们出头?”

  话音未落,她右手轻抬,灵力流转如霞光乍现,身影一晃,已掠入外头连绵雨幕之中。

  能再见他一面,她心里早已悄悄欢喜了一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