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通体泛着玉翠之光,肌肤如凝脂,眉宇间不见沧桑,反而透着少年人般的锐气与生机。可那双眼睛,却藏着千万年的沉淀。

  他们,正是大理王朝自古以来,突破至造化之境的老祖宗们。

  可惜,天地封锁,大道断绝。

  纵然身负造化,也无法踏出这片囚笼一步。

  千年万载,光阴如刀。

  哪怕寿命绵长,也终究难逃寿元将尽的宿命。

  如今,不少老祖已气息衰微,行将就木,与老皇帝同陷困局。

  “老祖宗,此事干系重大,恳请诸位定夺。”老皇帝躬身开口。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率先响起:

  “不必多议。大祖宗已有决断——可行。”

  “那邪神虽是造化中期,但其本质已超脱此方天地规则,除非引入皇宫龙脉,否则我们未必能镇得住。强行动手,胜负难料。”

  “若能联手,自然最好;若不成,再谋后策。”

  虚空中光影浮动。

  有白发苍苍、形如枯槁的老者,有青衫垂髫、面若弱冠的少年,也有虎背熊腰、气势如山的壮年男子。

  其中亦有女子身影,不过寥寥数人。

  总共加起来,不足十指之数。

  但这几道身影,便是大理王朝真正的底牌。

  也是为何面对上水王朝的挑衅,那些传国勋贵依旧泰然自若的根本原因。

  上水或许藏有造化强者?

  可与大理相比,依旧差了一筹。

  “是,老祖宗。”老皇帝再度俯首。

  退出禁地时,他眼底掠过一抹笃定。

  有了这群老祖撑腰,他心中终于有了底气。

  消息很快传下。

  三皇子段青、长公主萧钰的队伍第一时间收到指令。

  这支力量,正是大理王朝最先派出的先锋。

  “父亲同意了。”

  官道两侧,杉树成列,翠色欲滴。

  阁楼外细雨如织,轻敲屋檐。

  段青立于窗前,唇角微扬,眼中寒芒一闪,转身走向萧钰。

  后者轻启朱唇:“恐怕不只是父皇点头……连老祖们都默许了。”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

  “天玄之境……传说中与天地同寿,轮回不灭,凌驾造化之上。”

  段青眸光骤亮,满是炽热。

  那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境界,遥远如星海,却在此刻隐隐露出一线曙光。

  “既然父皇已准,那就按原计划推进。”

  他语气冷峻,“全力扶持血神娘娘。”

  “她要金币?给!要紫金币?给!要气运?只要不动国运根本,人间七成气运都可予她!”

  “哪怕……把整个上水王朝烧成灰来祭旗,也在所不惜。”

  萧钰淡淡接话,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段青毫不犹豫。

  此刻在他们眼中,上水王朝不过蝼蚁。

  第五轻柔?名将又如何。

  供奉长老?不过土鸡瓦狗。

  在大理真正的底蕴面前,不堪一击。

  更令人惊的是。

  不只是这两位殿下如此认为。

  就连随行的皇室供奉长老们——包括女战神、李清风挚友楚秀等人,也都沉默以对。

  默认,即是认同。

  背后缘由,似乎远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

  无极天。

  无极城。

  陈玄踏步而来,步入一座恢弘大殿。

  白无瑕在前方引路,衣袂飘然。

  殿内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壁画绘着奇山异林、妖兽鬼影,气势森然。

  陈玄缓步而行,目光扫过四周,时而点头,时而咂舌,眼神里毫不掩饰羡慕之意。

  想起自己初入无极天时的狼狈……

  哪有这般风光?

  白无瑕能撬动紫衣侯势力的根基,他陈玄,自然也能。

  只可惜,当初先撞上的,是紫墨王的人。

  而紫墨王不是紫衣侯那种空有蛮力的草包,心思缜密、手段老辣,陈玄那一套改革体质、暗中培植势力的路子,在对方眼皮底下根本玩不转。

  “呵。”

  陈玄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眼前的白无瑕身上,一时语塞。

  “眼红了?”

  白无瑕昂首挺胸,一步踏前,唇角扬起,笑得张扬。

  “也就那样。”

  陈玄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随即转向血神娘娘,问:“你觉得呢?”

  “还行吧。”她眨了眨眼,眸光却如血刃般泛着幽光,“不过……这里气运好浓。”

  ……

  那双血瞳深处掠过一丝贪婪,像是闻到血腥的猛兽。

  在白无瑕的解释下,陈玄终于明白——血神娘娘真正渴求的,从来不是金币或紫金币本身,而是其中残存的那一缕缕气运之力。

  可她早已吞下海量财货,积攒的气运之磅礴,竟硬生生将她从造化之境初期,推到了中期。

  两人边走边谈,已至大殿门前。

  白无瑕袖袍一挥,殿内仆从鱼贯退下,动作整齐如令。

  举手投足间,尽显他在无极城紫衣侯一脉中的权势滔天。

  ……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陈玄立于殿中,目光如刀,扫过主位两侧刻着的诗句,最后落在白无瑕脸上,“说的就是你?”

  白无瑕仰头大笑,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自己:“正是在下,当得起这十个字。”

  陈玄懒得搭理,径直走向主座,随意落座。

  白无瑕也不恼,挑了个蒲团,懒洋洋坐下。

  血神娘娘则像只刚进城的小狐狸,在殿中蹦跳打转,东摸西看,时不时盯住陈玄,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白无瑕赶紧劝:“娘娘,这儿的东西可不能乱啃。

  想要金币,开口就行;想吸气运也成,宝库里一堆带运的老物件,比这些摆设香多了。”

  他可不想自家大殿被啃成破庙,传出去丢人现眼。

  “哦哦。”

  血神娘娘乖乖点头,尾巴都收得服服帖帖。

  看起来,还是个讲道理的好姑娘。

  “说吧。”

  陈玄开口,声音清冷,“你们找我,图什么?”

  “不如先问问你。”

  白无瑕不答反问,笑意未减,“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陈玄默然片刻,缓缓道:“借血神娘娘造化之境的威慑压你们一头,把云烟扶上位,让她成为无极天女帝。你们彼此制衡,表面还能维持统一。等血神娘娘一走,格局已定,突破无望,你们也只能顺势认她为主,形成三足之势。”

  “如此,无极天不至于四分五裂,至少能喘口气。”

  他说得简洁,却不容小觑。

  此行本为助云烟,要说真想重整山河、缔造太平?那太高看他了。

  他从不是那种心怀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