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想收束心神,只需默运清风剑诀,剑气一转,情丝尽断,比剪断蛛网还利索。

  只是他懒得斩,也无意斩。

  “听闻陈玄公子乃当世顶尖人物,不知奴家这点薄面,可够换一夜良宵?”

  花玲珑腰肢轻摆,酥胸随动作起伏,领口微敞,一道浅痕若隐若现,勾人得紧。

  陈玄抬眼,片刻即收,笑意淡而疏离:“姑娘这副皮囊,倒真会勾魂。

  若真陷进去,怕是余生都得困在这张榻上了。

  这般尤物,本公子得捏着分寸,慢些品。”

  他抬手朝夏千雪一指,“她陪我闯过刀山火海,又在紧要关头助我破局,才换得那一夜。

  你空口许诺,就指望凭一副红粉骷髅,硬爬上我的床?”

  刹那间,他脊背挺直如剑,语气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能与他同榻,并非他的恩典,而是她们攀上的高枝。

  “公子好坏……这话怎好当着外人讲?”

  夏千雪掩唇轻嗔,语调娇软,“就算人家倒贴,您也不能这般伤人心呀。”

  两人一刚一柔,一冷一热,演得滴水不漏。那股默契,像是早排练百遍,看得花玲珑一时哑然,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

  “呵。”

  夏千雪忽地冷笑,眼尾一挑,“原以为是欢宗来的熟手,如今瞧着,不过是个花架子。”

  她笑着,眸子却冷得像结了霜。

  陈玄闻言侧目,目光略带玩味。

  ——昨夜那场酣战,可不止花玲珑一人“不过如此”。

  女人争锋,从不输男人半分。

  夏千雪恍若未觉,冷眸直刺花玲珑:“若你真有本事,寻到一座已苏醒的邪神祭坛,才有资格侍奉我家公子。

  这等机缘,可不是你一人独占得了的。

  消息放出去,若传得巧,你背后那位幽冥上人,未必没机会踏进无极天的十方血池,搏一场天大造化。”

  她再度开口,将陈玄的肉身当作筹码,轻描淡写推上赌桌。

  陈玄垂眸喝茶,指尖稳稳托着杯沿,始终未置一词。

  “原来是前辈。”

  花玲珑面色骤然一沉,目光死死盯住夏千雪——这女子竟把男女私密之事当成交涉筹码,轻飘飘一句就定了乾坤。她心头又惊又服,腰背一弯,深深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玄却愣在原地,满脑子问号:不就是答应个事儿,至于行这么大礼?这有什么好敬的?

  魔道女人的念头,真像山间雾气,抓不住、猜不透。

  他挠了挠后脑勺,只觉自己那点常识,在人家眼皮底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直到花玲珑转身离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陈玄才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才是主心骨”的架势。

  他绷着脸,声音冷硬:“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拍板了?”

  话音未落——

  刚才还气势迫人、压得花玲珑俯首帖耳的夏千雪,眨眼间卸尽锋芒。

  那股子睥睨众生的凌厉劲儿,像被抽了筋似的散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是踏月撕云的孤狼,后一秒就成了抱着萝卜啃得腮帮子鼓鼓的软糯兔子。

  这变脸功夫,简直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撞见,陈玄打死也不信,一个人竟能切换得如此丝滑自然。

  他站在那儿,看得都忍不住点头:服,真服。

  “奴家哪敢擅作主张?还不是为了公子您,为了血神娘娘啊。”

  夏千雪垂着眼睫,指尖绞着袖角,小嘴却没停,“娘娘越强,公子越稳;公子站得牢,咱们才有活路。再说了……公子方才那声‘嗯’,可不是默许了?”

  句句扎心,字字属实。

  陈玄当场卡壳,喉结动了动,硬是没接上话。

  “所以你就这么……不管不顾?”

  他干脆耍起无赖,语气陡然拔高。

  夏千雪眼圈“唰”地红了。

  陈玄刚想叹气,谁知这姑娘动作比念头还快——“扑”地一下扎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嗓音又软又糯:“公子饶命,奴家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大堂里顿时安静一瞬,随即嗡嗡响起低语:

  “瞧见没?那位就是无极天血神娘娘的面首陈玄公子,眉目如画,身姿挺拔,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造化之境中期的血神娘娘,自古以来头一个肯跟凡人谈买卖的邪神,结果现在事事听他拿主意。”

  “大理王朝送灵髓玉膏,上水王朝献九幽寒铁,连无极天都把镇派宝图翻出来供着他挑——这小子,怕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让邪神低头的主儿。”

  夏千雪耳朵微动,陈玄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男人的脸面,真就这么经不起戳?

  这些话听着像夸,怎么句句往人脊梁骨上钉钉子?

  他承认有点道理,可道理归道理,非得当众揭短吗?

  “咱们男人,啥时候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他仰头望梁,一脸悲壮,仿佛肩扛整个男性的尊严,“难不成生下来就该当笑话养着?”

  ……

  十万大山,黑风谷。

  花玲珑踏出客栈便不敢松气,足尖点地,衣袂翻飞,一路狂奔直入谷腹。

  她双膝一沉,“咚”地跪在乱石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徒儿拜见师尊!”

  话音未落——

  洞口黑雾翻涌,一道佝偻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动时关节咯咯作响,活脱脱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骸,阴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黑风谷主人,十万大山中屈指可数的天之境巨头——幽冥上人。

  “陈玄,开的什么价?”

  幽冥上人枯爪般的手缓缓抬起,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却掩不住一丝迫切。

  花玲珑不敢怠慢,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后始末全盘托出。

  “不愧是陈玄公子,恩怨分明,爽利得很。”

  幽冥上人喉头滚动两下,枯唇扯出一丝笑意,“这事,他竟应得这般干脆?”

  “天魔宫教主亲赴十方血池探秘在先,各路魔宗才跟着闻风而动。再说陈玄从未拜入正道门墙,唯一的授业恩师,是天下第一剑仙李清风——此人当年在大理王朝掀得天翻地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有这层底子垫着,他今日的分量,自然重得压塌三界门槛。”

  幽冥上人喃喃低语,片刻后忽而长叹一声:“也罢。陈玄此举,合情,更合利。”

  “血神娘娘一日强过一日,咱们这些困在天之境的老骨头,离造化之境也就近了一步。此乃双赢之局,何乐不为?”

  “就算他不开这个口,老夫也得亲自跑这一趟。”

  二十九

  幽冥上人默然良久,忽而袍袖一振,指尖凭空凝出一枚骷髅骨戒——通体乌沉,无托无镶,却似由万年寒髓淬炼而成,阴气内敛,纹路如活物般微微游走。

  “陈玄公子未曾开口,我等却不能失了分寸。”

  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这枚‘蚀骨纳渊戒’,权作初见之礼;那座苏醒的血色祭坛,我幽冥宗上下亦会倾力追查。”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戒指已如一道黑电掠出。

  “师尊!这可是您熬过七十二场死劫、剜过三十六回心脉才攒下的家底啊!”

  花玲珑喉头一紧,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