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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皇宫。

  看着一路上从大殿到出来都未发一言的长公主。

  苏禾笑了笑:

  “魏华,今**倒是安静!”

  魏华撇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苏禾:

  “你今日很嚣张!”

  这个问题?

  “那你错了。

  不是今日。

  我,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这个女人,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魏华还是说道:

  “苏禾,今**这黄河之策,让我很惊讶!”

  苏禾放下帘子,转回视线,神色平静:

  “有何惊讶?赈灾安民,无非因地制宜,堵疏结合,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些法子?只不过前人做得,我做不得?”

  “不。”

  魏华缓缓摇头,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起来:

  “赈灾,从来不是这么赈的。

  在我记忆里,自懂事起,无论是先帝朝还是如今,哪一次大灾,朝廷不是耗费巨万,派出钦差如流水?可结果呢?该饿死的人不会少一个,该肥的**口袋不会薄一分。

  河堤年年修,溃口年年有,银子粮食倒像是填进了无底洞,只听个响儿。”

  她看向苏禾,眼神锐利:

  “但今日在殿上,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都能听明白。

  若真按你那’以劳代赈、分段运输、账目公示、全民监看’的法子做下来,层层剥皮的手会被斩断,虚报冒领的嘴会被堵上,粮食或许……真能大半落到灾民嘴里,河堤或许……真能实实在在筑起来。

  你这才是赈灾,以往那些,不过是分赃前的过场戏。”

  苏禾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已是黄昏,街市依旧有些喧嚣,贩夫走卒为生计奔波,孩童在巷口追逐,炊烟从寻常百姓家的屋檐袅袅升起。

  这看似平凡的烟火景象背后,是多少人挣扎求生的日常,也是千里之外黄河灾民遥不可及的奢望。

  魏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似乎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话锋却悄然一转:

  “孔维山那老狐狸,为何会那般决绝地站到你这边……我似乎,有点懂了。”

  苏禾闻言,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魏华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魏华,若今日……是你坐在那龙椅之上,面对此情此景,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仿佛叩在了某个关键之处。

  魏华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眯起眼,似在认真思忖。

  车驾轻轻颠簸了一下,香炉里的青烟晃了晃。

  片刻,魏华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冷,也更沉,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或许,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但,也绝不会比你差。”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精致的绣纹,

  “我的手段,会更狠厉。”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会调派精锐军队,从源头押运,沿途护卫。

  谁的手敢伸向一粒救济粮,斩立决。

  谁的眼睛敢盯上一两灾银,灭满门。

  我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最快刀斩乱麻,杀到所有人胆寒,杀到无人再敢起半分贪念。

  皇权的威严,必须用铁与血来铸就,牢牢掌控,不容半分挑衅。

  我绝不会像魏宸那般……”

  她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傲然:

  “优柔寡断,反被你步步紧逼,压制成那副模样。”

  铁血之态,雷霆手腕。

  苏禾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便是魏华的选择,一条更依赖强权、更彰显独断、更追求效率与控制的路径。

  与自己那套依托制度设计、发动民众监督、追求程序透明与权力制衡的思路,看似目标相近,内核却迥然不同。

  “魏华,”苏禾缓缓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其实……的确适合成为一个帝王。”

  魏华却并未将这视为夸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与些许不甘的冷笑,目光直刺苏禾:

  “适合又如何?可还不是……斗不过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道尽了两人之间数年纠缠的复杂情愫,有争锋相对的敌意,有棋逢对手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异类、高处不胜寒的微妙共鸣。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两人目光相撞,竟不约而同地,缓缓扬起了一个弧度相似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手段的了然,有对前路艰险的预估,有无法言明的默契,也有绝不会退让的坚持。

  车轮滚滚,载着这两个帝国最耀眼也最棘手的女人,驶向各自庞大而复杂的棋局深处。

  “魏华,我似乎还没给你答案!”

  行至办道,苏禾突然再次开口。

  魏华一愣旋即一笑:

  “你不会答应的对吗?

  若没有今日这大殿的治国之策,我或许以为你会答应。

  可听完这些……苏禾,你同样是天生的帝王。

  你都拥有了全天下了。

  一个男人而已。

  你要得起,输得起,也舍得起!

  罢了,单简命不好。

  就用同心蛊吧。

  能拖一日是一日!”

  魏华妥协了。

  她觉得自己怕是等不到苏禾的让位了。

  毕竟苏禾这个女人的确是不一般的女人。

  她的手段铁血高压。

  可苏禾的手段却更符合帝王之术。

  苏禾说她适合当帝王。

  其实,她自己才是最适合的。

  帝王需要杀戮,却不需要太多杀戮。

  帝王需要怀柔,却不需要太多怀柔。

  帝王啊……注定孤独!

  就在魏华已经再次说服自己妥协后。

  马车停了。

  苏禾看着魏华低笑了一声:

  “魏华,你的确了解我!”

  看,她就知道。

  “我爱单简,可绝没有到为他送命的地步。”

  对吧。

  就知道是这样的。

  魏华下车时安抚的拍了拍苏禾的肩膀:

  “放心,我理解。

  男人不过是消遣。

  别太用心。

  更何况你对得起他了。

  你是做大事业的。

  儿女私情……不可阻拦你的步伐。

  行了,走吧!”

  魏华率先下了马车。

  可不知道苏禾是故意呢还是故意。

  就在她下车的瞬间,声音清晰无比的传来:

  “可我不信,我那么短命。

  万一我能活到一百岁呢?分他五十岁也不亏。

  所以。

  我的答案。

  愿意!”

  砰。

  一声闷响。

  长公主一脚踩空,硬生生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苏禾我**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