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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市区的黑色轿车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一条条流淌的金河,飞速掠过,却带不走车内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陈凯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他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坐在副驾的刘建军,这个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铁血汉子,先开了口。

  他没有看李毅,只是盯着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毅弟,那份名单……就这么烧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了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车内所有的平静。

  陈凯也立刻从后视镜里,投来了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目光。

  那可是足以号令群雄、让江州无数实权人物俯首称臣的终极武器啊!

  就这么付之一炬,太可惜了!

  李毅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刘哥,凯哥,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你是会把它当石头一样,‘砰’的一声砸出去听个响,还是会请最好的工匠,把它细细雕琢成一枚传国玉玺?”

  两人闻言,猛地一愣!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超越年龄的、洞察一切的深邃。

  “名单公开,最多拉下几个官员,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官场地震。然后呢?我们毅科集团就会立刻被卷入无尽的**审查和派系斗争里,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麻烦制造者’,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在那两道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吐出了那句足以重塑两人世界观的宣言。

  “而不公开,这份名单就是一把悬在无数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是一份保证,保证毅科未来十年在江州,可以畅行无阻。”

  李毅缓缓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如同神明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光芒!

  “我要的,不是几个人的乌纱帽。”

  “我要的,是江州未来的规矩,要按我的意思来写。”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陈凯和刘建军的天灵盖上!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又在下一秒,被一股更加狂热的、如同看待神明般的崇拜所彻底点燃!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毅科集团新总部大楼,也就是曾经的赵氏集团大厦,新闻发布会现场。

  人山人海,长枪短炮。

  来自省、市两级的所有主流媒体记者,几乎倾巢而出。

  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星辰,将整个发布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兴奋与期待的、近乎沸腾的气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即将见证一场商业史上最酣畅淋漓的“蛇吞象”,见证江州新一代首富的诞生。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都达到了顶点的时刻,**台的灯光,骤然亮起!

  然而,当看清台上的一幕时,全场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台的正中央,那个象征着绝对核心的“C位”,坐着的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商业巨子,而是一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松的老人!

  是孙德海!

  李毅,那个本该是全场唯一主角的男人,此刻却站在老人的身侧。

  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亲自、郑重地为老人拉开了那张象征着尊荣的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充满了无尽尊重的动作,像一颗无声的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刺眼的银色海洋,将这颠覆所有人想象的一幕,清晰地、永远地定格在了胶片之上!

  李毅这才在孙德海旁边的位置上,安然坐下。

  他没有讲任何商业上的宏图伟略,没有提半句关于收购的丰功伟绩。

  他拿起话筒,在那片充满了惊疑与困惑的死寂中,说出了他的开场白,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不谈生意。”

  “只为一个人,讨回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

  说罢,他将话筒,轻轻地、郑重地推到了孙德海的面前。

  老人面对着台下那数百个镜头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的、如同深潭般的坦然。

  他开始讲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讲述了十年前,自己如何发现东湖雅苑地下的致命隐患;如何坚持原则,拒绝在那份伪造的报告上签字;如何被威逼利诱,如何被栽赃陷害,最终家破人亡,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没有痛哭流涕的咆哮,只有最冷静、最克制的、对事实的陈述。

  然而,这平静之下,却蕴**最雷霆万钧的力量!

  台下,无数记者为之动容,闪光灯的频率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甚至有几位年轻的女记者,早已忍不住,悄悄地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当孙德海发言结束,缓缓坐下时,全场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顶点。

  一名《江州晚报》的资深记者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李总!既然您现在是东湖雅苑的新主人,那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楼盘?是加固,还是整改?”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所有人都以为,李毅会给出一个最稳妥、最商业化的答案。

  然而,李毅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台的最前方。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通过遍布全城的媒体镜头,对着无数正在收看直播的江州市民,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江州城市发展史的、石破天惊的话!

  “毅科集团在此,向全江州人民郑重宣布:”

  “即日起,东湖雅苑项目,将永久停工。”

  “我们将在一个月内,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对所有已封顶的楼栋,进行”

  李毅顿了顿,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足以击穿所有人想象的最后通牒!

  “……定向爆破,全部推倒重建!”

  全场死寂!

  足足三秒!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惊呼!

  一个价值数亿的楼盘,说炸就炸?

  这已经不是商业魄力了,这是神迹!

  李毅抬手,轻轻下压,那喧嚣的会场竟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下来。他补充道:“所有原业主的损失,毅科集团,双倍赔偿!”

  “我们要让所有江州人民知道,从今天起,毅科集团出品,即是安全和质量的代名词!”

  “孙工失去的十年,我们换不回来。但我们可以向全江州保证”

  “江州,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东湖雅苑’!”

  江州,某间被严密看守的豪华病房内。

  身体已经彻底垮掉的赵四爷,正眼神空洞地,通过电视收看着这场直播。

  当他看到孙德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庄严地坐在本该属于胜利者的**台上时,他没有愤怒。

  当他听到李毅那如同最后审判般的宣言,要将他毕生的心血、那片他寄予了所有野望的钢筋水泥森林,彻底炸成一堆废墟时,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空洞。

  他慢慢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如同夜枭临死前的悲鸣。

  “嗬……嗬嗬……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殷红的液体,如同最凄美的花朵,绽放在雪白的床单之上,触目惊心。

  他的时代,连同那些即将化为齑粉的钢筋水泥,被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