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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集团的阶梯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十几台IBM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低沉嗡鸣。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密集,混杂着几位核心分析师低声的、纯正的英语交谈,汇成了一曲高效得令人窒息的交响乐。

  而在这片紧张的交响乐中,林正东,是指挥家,也是唯一的静止点。

  他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面前那块幽蓝的屏幕,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数字“31,274,500.18”,像一滴刚刚凝固的、来自敌人心脏的鲜血。

  他嘴角的微笑冰冷,如同手术刀划破空气。

  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平静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清脆的“咔哒”声,像一个休止符,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顿。

  他对身旁的副手,一个同样戴着金丝眼镜的精干青年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起身,独自走向为他准备的、能够俯瞰整个总部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刘坤那间象征着权力的、位于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林正东站在窗前,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他知道,那座堡垒最核心的承重墙,已经被他用一分钱的代价,彻底挖空了。

  他没有使用常规电话,而是坐到一台连接了加密线路的调制解调器前。

  刺耳而熟悉的拨号音后,他熟练地将一份仅有3MB大小的加密文件,发送了出去。

  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一个词。

  “Cancer.zip”。

  几秒钟后,远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的苏晚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接收完成的提示。

  她点开文件,看到的是一份由无数数据流汇聚而成的、清晰无比的资金流向图,和几张关键付款凭证的高清扫描件。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也骤然降至冰点。

  她随即拿起身旁那部有着特殊频段的海外长途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言简意赅,像一份冰冷的战报。

  “手术完成,发现恶性肿瘤,已扩散至全身。请指示。”

  电话那头,李毅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要只切除肿瘤。”

  “我要整个病人。”

  苏晚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李毅在那片足以让心脏骤停的死寂中,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如同在下达最后判决书般的语气,缓缓说道:“通知他,准备最后的晚餐。”

  “至于价格……让他自己开个价,买他的自由。”

  刘坤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仿佛要冒出火星。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等待着那只决定他命运的手,落下最后的屠刀。

  他等来的不是苏晚晴的电话,而是一位穿着得体、神情肃穆的西装男人。

  男人自称是高伟绅律师行的信差,毕恭毕敬地,将一封制作精美的信函,双手奉上。

  信封用的是顶级的加厚艺术纸,火漆印上那不容置疑的雄狮徽章,透着一股古典而傲慢的贵族气息。

  刘坤颤抖着手拆开信函,信纸上,是用钢笔手写的、一行行优雅而流畅的英文花体字。

  信函用词考究而客气,邀请他于当晚七点,在市里最顶级的、位于地标建筑顶层的旋转餐厅“云顶阁”,共进晚餐,以“庆祝双方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地点不是刘氏集团,不是酒店会议室,而是一个公开、奢华,却又极具私密性的场合。

  这封信,像一记无形的、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坤的脸上!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掌控、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

  但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将此理解为对方展示肌肉与实力的一种方式,在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名面无表情的信差,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告诉苏董,我……一定准时赴约。”

  在前往赴宴前,刘坤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特意召见了财务总监王志,想最后再对一遍数据,从那些冰冷的数字里,为自己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谈判筹码,为自己壮胆。

  然而,当王志推门而入时,刘坤却发现,这位跟了自己半辈子、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心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那双曾经精明无比的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你这是什么样子?”刘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斥,“天塌下来了?”

  王志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嘶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从自己那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从酒店传真机发出的纸,纸张劣质,甚至还带着一丝静电的焦糊味。

  上面没有任何字。

  只复印了一张发票的局部正是“宏发建材”那笔水泥采购单。

  那个比当时的市场价,不多不少,正好高了“一分钱”的单价,被人用一支粗大的、鲜红的记号笔,重重地、狰狞地圈了出来!

  那一分钱,像一个血色的、充满了嘲讽的句号,为他和他背后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画上了最后的终点!

  这一刻,刘坤和王志都明白了。

  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噗通!”

  王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般,重重地瘫坐在了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名贵的水晶吊灯,嘴里反复地、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那声音,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完了……”

  “全完了……”

  刘坤呆呆地看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传真纸,又看了看自己那早已精神崩溃的心腹。他怀着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疑惑和不祥的预感,独自一人,走向了这场为他精心准备的

  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