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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太和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阳光从洞开的殿门斜射而入,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带中,无数尘埃正无声地起舞。

  萧青鸾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今蜷缩在地,亲王的礼服显得滑稽而悲凉。

  她没有去看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只是在这历史转折的节点,给予了旧时代最后的注视。

  良久,她缓缓转身,向着殿门的光明处走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对殿外肃立的凤卫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传内侍监总管,收殓皇叔遗体,以亲王之礼,葬入皇陵。”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无不震惊!

  霍去病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以为迎来的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清算,却没想到,女帝的第一道命令,竟是给予她最大的敌人最后的体面。

  而跪在前排的清河崔氏家主崔玄德,则是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颗老于世故的心脏,在这一刻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这位年轻女帝的胸襟与手腕,远超他的想象。

  不念私仇,只论国法。

  这种气度,是真正的帝王之气!

  他心中对这位新君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萧青鸾身着玄色十二章纹礼服,一步步走出太和殿,站上汉白玉御阶的最高处。

  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仿佛神祇降临。

  御阶之下,整个广场跪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万众俯首。

  左侧,是霍去病麾下杀气内敛的新军;右侧,是刚刚放下武器、神情复杂的羽林卫;而正中,则是以崔玄德为首的、心思各异的京城百官与门阀家主。

  在万众瞩目下,萧青鸾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广场,她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

  她的声音通过早已架设好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命霍去病部,即刻全面接管京城九门防务与城内武库、粮仓!全城维持戒严,但必须保障民生通道畅通!凡有趁火打劫、扰乱市集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这道命令简洁、有力,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这座即将崩盘的城市最核心的军事与民生秩序。

  “第二道旨意!”

  “京中百官,三日之内,各归其位,维持朝廷各部司衙门正常运转。三日后,朕将于太和殿,重开大朝会!”

  这道命令,给了所有官员一个明确的缓冲和选择期。

  那些被迫站队的、心中惶惶的官员们,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萧青鸾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她颁布了最核心的、也是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三道旨意。

  “第三道旨意!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抽调精干人手,合组‘京畿特别审理司’,彻查此次叛乱!”

  听到“彻查”二字,无数官员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女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朕在此宣告!”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凡涉事者,无论亲疏,无论功过,一律收押待审!罪与非罪,不看派系,不听风闻,只看实证!”

  “朕,要的是一个足以昭告天下、垂范后世的公道,而非一场冤冤相报的清洗!”

  这道“审判而非清洗”的旨意,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跪伏的人群中引发了剧烈的心理海啸。

  绝大多数被裹挟的官员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程序正义”的安全感所取代。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女帝要建立的,似乎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朝堂。

  而以崔玄德为首的门阀家主们,则是心思急转。

  他们本以为凭借“首义”之功,可以换取新朝的特权与豁免,可女帝这句“无论功过,只看实证”,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们所有的幻想浇得透心凉。

  豢养私兵、扰乱京城……这些,可都是板上钉钉的“实证”!

  他们看向女帝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霍去病等嫡系将领则目光灼热,胸中一股热血激荡。

  他们为女帝这远超常人的胸襟与远见,感到由衷的振奋与骄傲!

  颁完三道旨意,萧青鸾的目光越过无数跪拜的头颅,望向了皇城西北角的最高一座角楼。

  她那双总是清冷威严的眸子,在这一刻,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与信赖。

  ……

  在萧青鸾望去的角楼之上,李澈正拿着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将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萧青鸾那君临天下的身姿,看到了百官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而宠溺的笑容。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轻声自语:

  “第一步,站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这个‘圣工王’,给这个世界来一点小小的桃源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