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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八十五章 十二条狗,也敢叫?

  当“归墟”牌被收回袖中的那一刹那。

  整座古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人间,拽入了九幽。

  冰冷的,暴虐的,充满了死寂与毁灭气息的领域,以林远为中心,轰然展开。

  院中的荒草,无声枯萎。

  殿内的梁柱,覆盖上一层肉眼可见的黑霜。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那十一名扑杀而至的影卫,身影猛地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从温暖的春天,一头扎进了万年不化的,极北冰原。

  刺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神魂深处。

  他们的杀意,他们的战意,他们那被千锤百炼的,古井不波的心境,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龟裂。

  “装神弄鬼!”

  白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加浓烈的杀机所取代。

  “阵起!”

  他厉喝一声,双手结印。

  那十一名影卫,毫不犹豫,同时变招。

  他们手中的刀,不再是单纯的劈砍。

  刀锋之上,亮起一道道漆黑的,如同墨汁般的流光。

  十一道刀光,在空中交汇,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由纯粹杀意构成的,黑色大网。

  网上,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

  “万魂噬身阵!”

  苏青衣在林远身后,失声惊呼。

  “这是东厂最歹毒的合击阵法!能吞噬人的神魂!远儿,快退!”

  那张黑色大网,带着能撕裂神魂的尖啸,当头罩下。

  林远,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九天神雷,在每一个影卫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精神冲击!

  那十一名影卫,身体剧烈一颤。

  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阵法,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是现在!

  林远的身影,消失了。

  他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

  而是,向左,平移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他恰到好处地,从那张黑色大网的,一个微小的,因为阵法停滞而产生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出现在了,三名影卫的身侧。

  那三名影卫,瞳孔剧烈收缩,刚想回防。

  林远,出刀了。

  没有刀光。

  没有杀气。

  他只是,用手中的黑刀,轻轻地,在那三人的腰间,一划而过。

  像情人最温柔的,抚摸。

  三名影卫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上半身,正与下半身,缓缓分离。

  平滑的切口处,甚至没有一滴血,流出。

  因为,所有的生机与血液,都在刀锋划过的瞬间,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吞噬。

  “噗通。”

  六截身体,摔落在地。

  直到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一刀,三人。

  林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在一名影卫的尸体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向了另一侧。

  剩下的八名影卫,亡魂大冒。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阵法,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刀,化作漫天刀影,疯狂地,向着林远绞杀而去。

  林远的身影,就在这漫天刀影中,闲庭信步。

  鬼影步。

  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都游走在刀锋的边缘。

  多一分,会被斩中。

  少一分,则失了先机。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上,跳着最华丽的,也最致命的,独舞。

  “第二个。”

  冰冷的声音,在一名影卫的耳边响起。

  那影卫只觉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摸到的,却是自己那正在与身体分离的,冰冷的头颅。

  林远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第三个,第四个。”

  又是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白骨面具。

  “不!”

  白鸦目眦欲裂。

  他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十二影卫,是陈易花费了无数心血,用最残酷的手段,培养出来的,最锋利的刀。

  他们联手之下,便是宗师,也可围杀。

  可现在,在这年轻人面前,却脆弱得,如同地里的韭菜。

  被一刀一刀地,肆意收割。

  “结‘三才锁魂’!”

  白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剩下的五名影卫,毫不犹豫,三人一组,瞬间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型,将林远,死死锁在了中央。

  他们的刀,不再攻击。

  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动起来。

  “嗡——嗡——”

  三把刀,构筑成一个无形的,由精神力与杀气混合而成的,牢笼。

  将林远周围的空间,彻底封死。

  这是,他们最后的,压箱底的手段。

  一旦被锁住,便是神仙,也难逃脱。

  “死!”

  白鸦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人刀合一,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刺向被困在阵中的,林远的心脏。

  这是,必杀的一击!

  然而。

  被困在阵中的林远,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锁魂?”

  “凭你们,也配?”

  他手中的黑刀,缓缓抬起。

  刀身之上,一簇苍白色的火焰,与一抹幽蓝色的玄冰,同时亮起。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在他的刀尖之上,以一种完美的姿态,交融,旋转。

  化作一个,黑白相间,缓缓转动的,太极图。

  “破。”

  林远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手中的刀,向前,轻轻一送。

  那黑白两色的太极图,脱刀而出,迎风便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那由三名影卫,用尽全部心神构筑的,“三才锁魂阵”,在接触到太极图的瞬间。

  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被撕裂,被吞噬,被碾碎。

  那三名影卫,身体剧烈一颤,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黑色的血。

  他们的神魂,被阵法反噬,瞬间,崩碎。

  而那黑白两色的太极图,去势不减。

  它穿过了破碎的阵法,迎上了白鸦那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刺。

  “什么?!”

  白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只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正在缓缓转动的,天地磨盘之上。

  他那凝聚了全身功力,足以洞穿金石的刀尖,在磨盘之前,寸寸碎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碾压性的力量,倒卷而回。

  “噗!”

  白鸦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鲜血,便已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塌了大殿的半面墙壁,摔进了院外的乱草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转眼之间。

  十二影卫,只剩下最后两人。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刀,身体,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的胆,碎了。

  他们的心,死了。

  林远没有再看他们。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出了残破的大殿。

  他走到了,那个由碎石和尘土,堆成的废墟前。

  白鸦,就躺在那片废墟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他的一条手臂,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他胸前的骨骼,更是塌陷了大半。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林远,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残忍。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得嘶哑,难听。

  林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厂影卫统领。

  “我记得。”

  林远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说,我是艺术品。”

  “你说,我是鼎炉。”

  白鸦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疯狂地,摇头。

  “不……不是……我……我胡说的……”

  “求求你……别杀我……”

  “我是督主最看重的人!你杀了我,督主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搬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靠山。

  然而。

  林远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残忍,而讥讽。

  “陈易?”

  “他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他说着,抬起了脚。

  对着白鸦那只,还完好的手臂。

  轻轻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白鸦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惨叫。

  林远没有停。

  他的脚,再次抬起,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声,又一声。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工匠,在一点点地,拆解着一件,不听话的玩具。

  他将白鸦的四肢,一寸一寸地,全部踩碎。

  白鸦的惨叫,渐渐变得微弱。

  最后,只剩下,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恐惧,死死地,盯着林远。

  “你……有种……就杀了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杀了你?”

  林远摇了摇头。

  “太便宜你了。”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白鸦的头发,将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当年,你屠我林家满门的时候。”

  “是不是,也很有趣?”

  白鸦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是……”

  “没错。”

  林远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恶魔低语。

  “我就是,那个被你漏掉的,孽种。”

  “现在,我回来,收债了。”

  他说完,松开手。

  一簇苍白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悄然燃起。

  他将那簇火焰,轻轻地,按在了白鸦的眉心。

  “啊——!”

  白鸦的惨叫,瞬间,变了调。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被活活灼烧的,极致恐惧。

  他的身体,没有伤痕。

  但他的神魂,却在那簇苍白火焰的灼烧下,一点点地,化为青烟。

  他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清醒。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滴地,彻底抹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白鸦的惨叫声,彻底消失的时候。

  他的身体,也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飞灰。

  随风,飘散。

  林远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早已吓傻,瘫在殿门口的,最后的影卫。

  没有再动手。

  他转身,回到了大殿。

  苏青衣,正靠在墙角,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中,有震撼,有欣慰,有心痛。

  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林远走到她的身边。

  “姨母,我们该走了。”

  苏青衣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场杀戮,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林远刚想将她抱起。

  突然,他眉头一皱,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白鸦化作飞灰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东西,留了下来。

  是一块令牌。

  一块,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漆黑的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诛”字。

  林远走过去,将令牌,捡了起来。

  令牌入手,冰冷,沉重。

  一股若有若无的,与陈易,与魏忠贤,截然不同的,却更加邪异,更加古老的气息,从令牌上传来。

  就在他拿起令牌的瞬间。

  京城,皇宫深处。

  那座终年被黑雾笼罩,连帝王都不得靠近的,禁忌宫殿之内。

  一个盘膝而坐,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眼睛。

  那正是,悬挂在苍穹之上,俯瞰众生的,冰冷的,金色竖瞳。

  “我的‘诛仙令’……”

  一个沙哑,古老,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竟然,被人,触动了。”

  “白鸦,死了。”

  “有趣。”

  “真是有趣。”

  “我的果实,你究竟,还藏着多少,让我惊喜的,秘密?”

  竖瞳之中,金光一闪。

  一道无形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意志,瞬间,撕裂了空间。

  向着,林远所在的方向,降临而去。

  ……

  古庙中。

  林远刚将令牌收入怀中。

  一股致命的,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疯狂涌出!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依旧深沉。

  但林远,却“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跨越了无尽空间,无视了所有阻碍,直接,锁定在他神魂之上的,金色的,眼睛。

  “不好!”

  林远脸色剧变。

  他想也不想,一把抱起苏青衣,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他要逃!

  然而,晚了。

  “找到你了。”

  那个神明般,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