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听话的狗,就该打

  酒是暖的。

  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像一团火。

  可林远的心,却是冷的。

  像镇远侯府门外,那两尊被夜露打湿的石狮子。

  他走出府门,奢靡的丝竹管弦之声被厚重的朱门隔绝在身后。

  夜风吹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潮湿水汽,混杂着街角阴沟里若有若无的腐臭。

  这,才是升龙府本来的味道。

  沈炼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最忠实的影子。

  “将军,您……”沈炼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亲眼看着林远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也亲眼看着他,如何用最谦卑的姿态,将一头猛虎,哄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猫。

  可他总觉得,林远脸上的笑容,比他手中的刀,还要危险。

  “鱼儿,上钩了。”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现在,就等他,把整个身家,都吞下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炼。”

  “卑职在。”

  “戏,才刚刚开始。”

  “明天,会更热闹。”

  说完,他便径直,走入了黑暗之中。

  沈炼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今晚的夜,似乎比以往,要黑得多。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透,升龙府的东城武库,便已是一片喧嚣。

  按照张荣的命令,城防军与京营禁军,要进行武备交接。

  说得好听是交接,实际上,就是京营要将城中武库里最好的兵甲、最精良的弓弩,全部据为己有。

  沈炼手下的城防军士兵,敢怒不敢言。

  他们大多是汉王旧部和马靖的番子,本就是降兵,此刻面对这些气焰嚣enta的京城“天兵”,更是矮了一头。

  “都他娘的给老子放亮点!”

  一名身材高大,穿着百户官服的京营军官,正用马鞭,指着几个正在搬运盔甲的城防军士兵,破口大骂。

  他叫王鹏,是京中某个侍郎的远房侄子,靠着关系,才在京营里混了个百户。

  “一群南蛮子,手脚这么慢!耽误了侯爷的大事,把你们的脑袋都拧下来!”

  一名城防军的老兵,因为连夜修缮城墙,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怀里抱着的几副甲胄,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王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那老兵的胸口。

  “狗东西!你他娘的找死!”

  那老兵被踹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头儿!”

  周围的城防军士兵,瞬间红了眼,纷纷围了上来。

  “怎么?”王鹏马鞭一横,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嚣张和轻蔑,“一群降将的走狗,还想造反不成?”

  “我告诉你们,这里现在姓张!是张侯爷的天下!不是你们那个病秧子将军的!”

  “你!”一名年轻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将军,为守此城,血战于野!你们倒好,一来就抢我们的兵甲,还打我们的人!”

  “血战于野?”王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我听说,你们被安南人打得,像狗一样,龟缩在城里,不敢出门。”

  “要不是我们侯爷天威降临,你们早就城破人亡了!”

  “你放屁!”

  “啪!”

  一声脆响。

  王鹏的马鞭,狠狠抽在了那年轻士兵的脸上,瞬间,便是一道血印。

  “以下犯上,掌嘴!”

  王鹏冷笑道,“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

  高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武库门口。

  他刚巡查完城中各处赈灾点,听到这边的动静,便赶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吐血的老兵,又看了看那个脸上带着血痕的年轻士兵,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鹏回头,看到高展那身粗布衣服,和那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身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哪来的土包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根本没把高展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远手下,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

  “我的人,你也敢打?”

  高展没有废话,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凝重一分。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向王鹏。

  王鹏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他握着马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可是京营的百户!是侯爷的人!”

  高展没有理他。

  他走到了王鹏面前。

  然后,他动了。

  快。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他们只听到,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咔嚓!”

  “啊——!”

  王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兵器架上。

  他握着马鞭的那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另一条腿,也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

  高展,只用了一招。

  就废了他两条胳-膊,一条腿。

  全场,死寂。

  所有京营的士兵,都惊骇地看着高展,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像个庄|稼汉的男人,下手,竟如此狠辣。

  高展走到那个被打的年轻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爷们,流血不流泪。”

  然后,他走到那个倒地吐血的老兵身旁,将他,扶了起来。

  “老哥,没事吧?”

  那老兵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高大哥……”

  “没事。”高展的声音,很沉稳,“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京营士兵。

  “还有谁,有意见?”

  无人敢应。

  他们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高展没有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