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忠心耿耿的宿将
帐外，风更冷了。
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刮过每一个汉王府骑士的脸。
帐内，血是热的。
朱高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林远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句“你别无选择”，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殿下！”
那名之前拔刀的将领，名叫朱能，是跟着朱高煦从北平一路杀到京城的宿将，忠心耿耿。
他双目赤红，单膝跪地。
“末将愿率亲兵，冲杀出去！”
“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冲？”
朱高煦缓缓坐回帅位，那张英武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扭曲得像一尊恶鬼。
“往哪冲？”
他指着帐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群山。
“你冲得过，那两千杆火铳吗？”
“你冲得过，这个疯子，为你我准备好的，第二个落凤坡吗？”
朱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十几名将领，也齐齐变了脸色。
是啊。
他们是狼。
可现在，这群狼，被一个更可怕的猎人，堵在了笼子里。
笼子外面，全是上了膛的火铳。
怎么冲？
“殿下！”朱能依旧不甘，声音嘶哑，“难道，我们就真的，把兵权，交给他？”
“那可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啊！”
“不交？”
朱高煦惨然一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交，今夜，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交了，孤，还是汉王。”
“你们，也还是将军。”
“至少，我们还活着。”
他看着帐内，这些，曾经陪他，南征北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孤，对不住你们。”
“但，孤向你们保证。”
他猛地，一拳砸在帅案的裂痕上，那裂痕，“咔嚓”一声，变得更深。
“今日之辱，来日，孤必，百倍奉还！”
“孤要让那林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山谷的另一头。
篝火，依旧烧得旺。
林虎和疤脸李，正带着一群土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他们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那片，死寂的，汉王府大营。
“头儿。”疤脸李凑到林虎身边，压低了声音，“少主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那朱高煦，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有事？”
林虎，灌了一大口烈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该担心的，不是少主。”
“是那个，活阎王。”
他话音未落。
一阵，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邱峰，带着他那三百名血狼卫，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三百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径直走到，林虎的篝火前。
然后，在所有土匪，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为首的邱峰，对着林虎，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土匪头子，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邱峰，奉少主之命。”
“率血狼卫三百，前来听调。”
“从今往后，我等，唯林大当家，马首是瞻。”
整个营地，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土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
汉王殿下最精锐的亲卫，竟然，给他们的大当家，跪下了？
林虎，也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邱峰，看着那张，写满了屈辱和决绝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少主，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
赢得，不费一兵一卒。
他，不仅要了朱高煦的兵。
还要了，朱高煦的，心。
“哈哈哈哈！”
林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一把，将邱峰，从地上拉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从今往日，你我，就是一家人！”
“来人！上最好的酒！最肥的羊！”
“今晚，老子要跟邱峰兄弟，不醉不归！”
……
夜，更深了。
当林远，再次回到，自己那辆破旧的马车前时。
整个山谷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汉王府的五千精骑，被，黑风寨和神机营的降卒，分成了十几个小营，团团包围，看管。
他们的兵器，被收缴。
他们的战马，被牵走。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天兵，沦为了，阶下之囚。
而朱高煦，那个，不可一世的汉王殿下。
则被“请”进了，林远的大帐。
帐外，是林虎，和邱峰，亲自带人看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远，推开车门。
车厢里，很暗。
苏青焰，依旧靠在角落里，像一尊，绝美的，冰雕。
“出来。”
林远的声音，很淡。
苏青焰，没有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青-焰，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怎么？”
“你的鸿门宴，唱完了？”
“现在，是想，杀了我，这个，唯一的看客，灭口吗？”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下来。”
苏青焰，冷笑一声，没有动。
林远，不再废话。
他，一步，跨进车厢。
在苏青焰，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从车厢里，横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
苏青焰，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她，功力尽失，那点力气，在林远面前，和一只猫，没什么区别。
“放开我！林惊鸿！”
她的声音，充满了，羞愤和惊怒。
林远，没有理她。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了，那顶，原本属于朱高煦的，宽大的，奢华的中军大帐。
帐外的林虎和邱峰，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林远，一脚，踹开帐帘。
帐内，朱高煦，正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看到林远，抱着一个女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林远！”
“你，竟敢，如此羞辱孤！”
他，竟，在自己的帅帐里，公然……
林远，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铺着厚厚熊皮的帅榻前。
将怀里的苏青焰，像扔一个麻袋一样，扔了上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目眦欲裂的朱高煦。
“殿下。”
他，指了指，帐篷角落里，一张，小小的，行军床。
“从今天起，你，睡那里。”
“而这里……”
他，拍了拍，身下，那张，柔软，宽大的帅榻。
“归我了。”
“你！”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个男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反复碾压。
“林远！你，不要逼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逼你？”
林远，笑了。
他，缓缓地，解开自己的外袍，露出了，里面那件，单薄的青衫。
然后，他，就在朱高煦，和，躺在帅榻上，同样，目瞪口呆的苏青焰的注视下。
缓缓地，躺了下去。
躺在了，苏青焰的，身边。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清冽的，让他，心神不宁的，芦苇香。
“殿下。”
林远，侧过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朱高煦。
“夜，深了。”
“早点休息吧。”
“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仿佛，真的，要睡觉了。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朱高煦，看着，躺在自己帅榻上的，那一对“狗男女”。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猛地，转身。
宁可，去帐篷角落里，睡那张，冰冷的，坚硬的行军床。
也不愿，再多看，这，让他，吐血的一幕。
而帅榻之上。
苏青焰的身体，早已，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个男人，传来的，温热的，呼吸。
和，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药香。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怀里的那块玉锁。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杀了他。
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要了他的命。
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她怕。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他。
就像，五年前，在江南，那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样。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
一支，比昨天，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队伍，重新，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八千人的军队，浩浩荡荡。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林远。
他的身后，是，曾经的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的脸色，铁青，像死了爹一样。
可他，却不得不，跟在林远身后，像一个，最忠实的，跟班。
因为，他那五千精骑，已经被，彻底打散，和，黑风寨的土匪，神机营的降卒，混编在了一起。
他们的将领，全被，换掉。
取而代之的，是，林虎，邱峰，疤脸李这些，林远的心腹。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光杆王爷。
而那辆，破旧的马车，依旧，跟在队伍的最后。
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
那口棺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亲王服饰，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角落里的，男人。
汉王，朱高煦。
而那个，骑在黑马上，穿着汉王重甲，戴着汉王头盔，身形，和朱高煦，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是，一个，林远，从黑风寨里，找来的，最擅长易容的，替身。
这一招，偷天换日。
连，跟了朱高煦十几年，最忠心的朱能，都没看出来。
他，只以为，殿下，是受了奇耻大辱，性情大变，所以，才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句话。
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名为“玉田”的县城。
这里，离北平，已不足，三百里。
也是，朱高煦的旧部，当年，靖难大军的势力范围。
守城的将领，是朱高煦的，老部下。
一看到，那面，熟悉的，汉王府大旗，和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话不说，便打开了城门，恭迎王驾。
大军，顺利入城。
县衙，被临时，征用为，行辕。
林远，坐在，原本属于县令大老爷的，主位之上。
下面，站着，邱峰，林虎，和，那个，战战兢兢的，玉田守将。
“少主。”
邱峰，将一封，刚刚，从北平，用飞鸽传来的密信，呈了上去。
“这是，我们安插在，东厂的眼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林远，展开信，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王瑾，那个老阉狗，动手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东厂，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查抄了，数个，在京的，北平功臣的府邸。
一时间，京城之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好。”
林远，将信，递给了，一旁，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玉田守将。
“张将军，你看看吧。”
那守将，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林大人！”
他，已经，从邱峰的口中，得知了林远的身份。
“这……这是，阉党，在清除异己啊！”
“我等，这些，跟着太宗皇帝，和汉王殿下，打天下的老兄弟，都要，被他们，赶尽杀绝了啊！”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做主？”
林远，看着他，笑了。
“我，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为你们做主？”
“能为你们做主的，只有，你们自己。”
“和，你们的，汉王殿下。”
他，站起身，走到那守将面前，将他，扶起。
“张将军。”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愿不愿意，随我，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一番，能让你，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大事业？”
那守将，看着林远，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林远，满意地，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林虎和邱峰，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命令。
“传我将令。”
“今夜，三更。”
“屠城。”
帐外，风更冷了。
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刮过每一个汉王府骑士的脸。
帐内，血是热的。
朱高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林远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句“你别无选择”，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殿下！”
那名之前拔刀的将领，名叫朱能，是跟着朱高煦从北平一路杀到京城的宿将，忠心耿耿。
他双目赤红，单膝跪地。
“末将愿率亲兵，冲杀出去！”
“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冲？”
朱高煦缓缓坐回帅位，那张英武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扭曲得像一尊恶鬼。
“往哪冲？”
他指着帐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群山。
“你冲得过，那两千杆火铳吗？”
“你冲得过，这个疯子，为你我准备好的，第二个落凤坡吗？”
朱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十几名将领，也齐齐变了脸色。
是啊。
他们是狼。
可现在，这群狼，被一个更可怕的猎人，堵在了笼子里。
笼子外面，全是上了膛的火铳。
怎么冲？
“殿下！”朱能依旧不甘，声音嘶哑，“难道，我们就真的，把兵权，交给他？”
“那可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啊！”
“不交？”
朱高煦惨然一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交，今夜，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交了，孤，还是汉王。”
“你们，也还是将军。”
“至少，我们还活着。”
他看着帐内，这些，曾经陪他，南征北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孤，对不住你们。”
“但，孤向你们保证。”
他猛地，一拳砸在帅案的裂痕上，那裂痕，“咔嚓”一声，变得更深。
“今日之辱，来日，孤必，百倍奉还！”
“孤要让那林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山谷的另一头。
篝火，依旧烧得旺。
林虎和疤脸李，正带着一群土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他们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那片，死寂的，汉王府大营。
“头儿。”疤脸李凑到林虎身边，压低了声音，“少主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那朱高煦，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有事？”
林虎，灌了一大口烈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该担心的，不是少主。”
“是那个，活阎王。”
他话音未落。
一阵，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邱峰，带着他那三百名血狼卫，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三百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径直走到，林虎的篝火前。
然后，在所有土匪，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单膝跪下。
为首的邱峰，对着林虎，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土匪头子，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邱峰，奉少主之命。”
“率血狼卫三百，前来听调。”
“从今往后，我等，唯林大当家，马首是瞻。”
整个营地，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土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
汉王殿下最精锐的亲卫，竟然，给他们的大当家，跪下了？
林虎，也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邱峰，看着那张，写满了屈辱和决绝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少主，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
赢得，不费一兵一卒。
他，不仅要了朱高煦的兵。
还要了，朱高煦的，心。
“哈哈哈哈！”
林虎，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一把，将邱峰，从地上拉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从今往日，你我，就是一家人！”
“来人！上最好的酒！最肥的羊！”
“今晚，老子要跟邱峰兄弟，不醉不归！”
……
夜，更深了。
当林远，再次回到，自己那辆破旧的马车前时。
整个山谷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汉王府的五千精骑，被，黑风寨和神机营的降卒，分成了十几个小营，团团包围，看管。
他们的兵器，被收缴。
他们的战马，被牵走。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天兵，沦为了，阶下之囚。
而朱高煦，那个，不可一世的汉王殿下。
则被“请”进了，林远的大帐。
帐外，是林虎，和邱峰，亲自带人看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远，推开车门。
车厢里，很暗。
苏青焰，依旧靠在角落里，像一尊，绝美的，冰雕。
“出来。”
林远的声音，很淡。
苏青焰，没有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青-焰，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怎么？”
“你的鸿门宴，唱完了？”
“现在，是想，杀了我，这个，唯一的看客，灭口吗？”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下来。”
苏青焰，冷笑一声，没有动。
林远，不再废话。
他，一步，跨进车厢。
在苏青焰，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从车厢里，横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
苏青焰，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她，功力尽失，那点力气，在林远面前，和一只猫，没什么区别。
“放开我！林惊鸿！”
她的声音，充满了，羞愤和惊怒。
林远，没有理她。
他，抱着她，径直，走向了，那顶，原本属于朱高煦的，宽大的，奢华的中军大帐。
帐外的林虎和邱峰，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林远，一脚，踹开帐帘。
帐内，朱高煦，正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看到林远，抱着一个女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林远！”
“你，竟敢，如此羞辱孤！”
他，竟，在自己的帅帐里，公然……
林远，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铺着厚厚熊皮的帅榻前。
将怀里的苏青焰，像扔一个麻袋一样，扔了上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目眦欲裂的朱高煦。
“殿下。”
他，指了指，帐篷角落里，一张，小小的，行军床。
“从今天起，你，睡那里。”
“而这里……”
他，拍了拍，身下，那张，柔软，宽大的帅榻。
“归我了。”
“你！”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个男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反复碾压。
“林远！你，不要逼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逼你？”
林远，笑了。
他，缓缓地，解开自己的外袍，露出了，里面那件，单薄的青衫。
然后，他，就在朱高煦，和，躺在帅榻上，同样，目瞪口呆的苏青焰的注视下。
缓缓地，躺了下去。
躺在了，苏青焰的，身边。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清冽的，让他，心神不宁的，芦苇香。
“殿下。”
林远，侧过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朱高煦。
“夜，深了。”
“早点休息吧。”
“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仿佛，真的，要睡觉了。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朱高煦，看着，躺在自己帅榻上的，那一对“狗男女”。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猛地，转身。
宁可，去帐篷角落里，睡那张，冰冷的，坚硬的行军床。
也不愿，再多看，这，让他，吐血的一幕。
而帅榻之上。
苏青焰的身体，早已，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个男人，传来的，温热的，呼吸。
和，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药香。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怀里的那块玉锁。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杀了他。
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要了他的命。
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她怕。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他。
就像，五年前，在江南，那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样。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
一支，比昨天，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队伍，重新，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八千人的军队，浩浩荡荡。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林远。
他的身后，是，曾经的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的脸色，铁青，像死了爹一样。
可他，却不得不，跟在林远身后，像一个，最忠实的，跟班。
因为，他那五千精骑，已经被，彻底打散，和，黑风寨的土匪，神机营的降卒，混编在了一起。
他们的将领，全被，换掉。
取而代之的，是，林虎，邱峰，疤脸李这些，林远的心腹。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光杆王爷。
而那辆，破旧的马车，依旧，跟在队伍的最后。
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
那口棺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亲王服饰，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角落里的，男人。
汉王，朱高煦。
而那个，骑在黑马上，穿着汉王重甲，戴着汉王头盔，身形，和朱高煦，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是，一个，林远，从黑风寨里，找来的，最擅长易容的，替身。
这一招，偷天换日。
连，跟了朱高煦十几年，最忠心的朱能，都没看出来。
他，只以为，殿下，是受了奇耻大辱，性情大变，所以，才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句话。
队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名为“玉田”的县城。
这里，离北平，已不足，三百里。
也是，朱高煦的旧部，当年，靖难大军的势力范围。
守城的将领，是朱高煦的，老部下。
一看到，那面，熟悉的，汉王府大旗，和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话不说，便打开了城门，恭迎王驾。
大军，顺利入城。
县衙，被临时，征用为，行辕。
林远，坐在，原本属于县令大老爷的，主位之上。
下面，站着，邱峰，林虎，和，那个，战战兢兢的，玉田守将。
“少主。”
邱峰，将一封，刚刚，从北平，用飞鸽传来的密信，呈了上去。
“这是，我们安插在，东厂的眼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林远，展开信，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王瑾，那个老阉狗，动手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东厂，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查抄了，数个，在京的，北平功臣的府邸。
一时间，京城之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好。”
林远，将信，递给了，一旁，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玉田守将。
“张将军，你看看吧。”
那守将，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林大人！”
他，已经，从邱峰的口中，得知了林远的身份。
“这……这是，阉党，在清除异己啊！”
“我等，这些，跟着太宗皇帝，和汉王殿下，打天下的老兄弟，都要，被他们，赶尽杀绝了啊！”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做主？”
林远，看着他，笑了。
“我，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为你们做主？”
“能为你们做主的，只有，你们自己。”
“和，你们的，汉王殿下。”
他，站起身，走到那守将面前，将他，扶起。
“张将军。”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愿不愿意，随我，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一番，能让你，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大事业？”
那守将，看着林远，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林远，满意地，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林虎和邱峰，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命令。
“传我将令。”
“今夜，三更。”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