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你的可汗我杀了
虎门关，西门。
战况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那是一座，用血肉堆砌的，巨大磨盘。
“杀！”
陈亨一刀劈翻一个扑上云梯的蒙古士兵，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一把脸，看到的却是更多的敌人，像潮水一样，从城墙的缺口处涌出来。
他身后的明军士卒，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
他们用刀，用枪，用牙齿，用身体。
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撕咬这道，仿佛永远无法被摧毁的防线。
“国公爷的帅旗，还在后面看着我们！”
陈亨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锣。
“我们是成国公带出来的兵！”
“我们是大明的兵！”
“退后者，斩！”
他怒吼着，再次挥刀，将一名蒙古百夫长的半个身子，都砍了下来。
可他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一刀，在臂甲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袭来。
陈亨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眼中的血色，比身上的血迹，还要浓郁。
攻城，已经进入了第三天。
红夷大炮把城墙轰得千疮百孔。
可每当他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时。
那些该死的鞑子，总能用沙袋和尸体，把缺口重新堵上。
他们就像一群，悍不畏死的疯狗。
死死地，守着这座孤城。
“将军！顶不住了！兄弟们伤亡太大了！”
一名副将拖着一条断臂，爬到陈亨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么填下去，我们带来的弟兄，就要全交代在这了！”
陈亨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一万先锋营，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千。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濒临崩溃的疲惫。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他不能退。
帅旗未动，主帅未退，他这个先锋，就必须死在最前面。
“传令兵！”
陈亨一把抓住身边的旗手。
“去告诉国公爷！陈亨，还能战！”
“我麾下儿郎，还能战！”
他正准备，再次组织起一波决死冲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城墙上的压力，好像……变小了？
那些之前如同疯魔般反扑的蒙古兵，动作变得迟缓，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慌乱？
“嗯？”
陈亨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头。
他看到，一名蒙古将领，正对着手下的士兵，大声嘶吼着什么。
那些士兵，不再拼死反击，反而开始，缓缓向后收缩。
他们在撤！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亨混沌的脑海。
为什么？
他们明明还占着优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退？
陈亨来不及细想。
他只知道，这是机会！
是他们用近万条性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擂鼓！”
陈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全军出击！给老子撞开那扇门！”
“咚！咚！咚咚咚！”
沉寂了片刻的战鼓，再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节奏，擂响。
那仅剩的三千残兵，听到了主将的命令。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城墙上敌人的退缩。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点燃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杀啊！”
“撞开城门！”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像一群真正的疯虎，推着巨大的撞车，向着那扇已经被轰得摇摇欲坠的城门，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轰隆——！”
在数百名士兵，用生命作为代价的推动下。
巨大的撞车，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在城门之上。
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
“咔嚓——”
一声巨响。
那扇阻挡了他们三天三夜的厚重城门，连同后面的顶门巨木，一起轰然倒塌！
“破了！城门破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陈亨提着刀，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蒙古精锐的决死反扑。
而是一群，手无寸铁，面黄肌瘦的……民夫。
数千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汉人百姓，被蒙古士兵用长矛驱赶着，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墙。
他们挡在明军的面前。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这帮畜生！”
陈亨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手中的刀，在颤抖。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砍下任何一个敌人的脑袋。
可他，却无法向这些，和自己一样流着汉家血脉的同胞，挥刀。
“将军，怎么办？”
跟上来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麻木的百姓，再看看百姓身后，那些正在迅速远去的蒙古军队背影。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被耍了。
西门的猛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本雅失里用这些民夫的命，拖住了他们。
而他的主力，已经跑了！
“绕过去！”
陈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传令！不要伤及百姓！从两边绕过去！追！”
“我要把本雅失里那老狗的皮，给活剥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带着手下，绕过那道令人心碎的人墙，向着城内追去。
……
开原城，主街。
林远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他的身后，是六千名，鸦雀无声的铁甲骑兵。
他们的马蹄，踏过被鲜血浸透的石板路。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被冻成冰雕的尸体，和被斩成两段的残肢。
从东门到这里，他们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沿途所有的抵抗，都被那道青衫身影，一剑荡平。
“将军，我们已经快到将府了。”
一名亲卫，策马来到林远身边，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要直接杀进去吗？”
林远没有回答。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他能感觉到，府邸之内，已经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绝望的气息。
“他跑了。”
林远淡淡地说道。
“跑了？”
亲卫愣了一下。
“那我们……”
“追。”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将府，投向了城北的方向。
“他想从北门逃。”
“真是个，愚蠢的选择。”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前方的一条岔路口，忽然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巨大轰鸣。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那条街道里，仓皇涌出。
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正是，本雅失里率领的，喀尔喀主力大军！
他们刚刚放弃了将府，准备从北门突围。
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从东门杀进来的，林远的骑兵！
两支大军，在宽阔的主街上，猝然相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溃逃的蒙古大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明军骑兵。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在西门吗？
林远身后的六千骑兵，也同样有些发懵。
他们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敌人的主力，迎头撞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明军！是南蛮子的骑兵！”
蒙古军的阵列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保护大汗！快保护大汗！”
阵型，瞬间大乱。
而林远，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面代表着可汗的，九尾狼头大纛之上。
他看到了，在大纛之下，那个身穿金色锁子甲，脸色惨白的男人。
本雅失里。
“中军。”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个亲卫的耳中。
“目标，敌军帅旗。”
他缓缓拔出了剑，剑锋遥遥指向那面狼头大纛。
“随我，冲锋。”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数百名亲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狠狠地，扎进了蒙古大军那混乱的阵型之中。
“拦住他！”
本雅失里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怯薛军！给我拦住他！”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他身旁，最精锐的怯薛卫队，怒吼着迎了上去。
他们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是大汗最后的屏障。
他们组成一道厚实的盾阵，像一堵墙，挡在了林远的面前。
“找死。”
林远看着那面盾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长剑，忽然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
他没有减速。
在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他只是，随意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蓄力一斩。”
一道半月形的，由极致寒气凝结而成的剑光，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剑光，就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划过了那面由精钢打造的盾墙。
“咔嚓……”
盾墙，连同后面那上百名，最精锐的怯薛卫士。
在一瞬间，同时被冻成了冰雕。
然后，在战马冲撞的巨力之下，轰然碎裂！
碎成了，漫天的冰晶。
“……”
本雅失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青衫魔鬼，踏着自己最精锐卫队的碎冰，毫发无伤地，继续向自己冲来。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张脸……那匹马……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在沙漠里，吹一口气，就杀了他四大法王的魔鬼！
是那个，捏碎了他血骨魔刃的……怪物！
“林……林远！”
本雅失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黄金家族的骄傲，他身为可汗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散开！全军散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还在发愣的将领们嘶吼。
“分散突围！快！”
说罢，他猛地一拉马头，调转方向，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不顾一切地，向着另一条街道，疯狂逃窜。
他连自己的帅旗，都不要了。
主帅的逃跑，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军的崩溃。
数万蒙古大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在城中四散奔逃。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就在本雅失里，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本雅失里休走！”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他逃窜的街道尽头，猛然炸响。
一支同样浑身浴血的明军步卒，正从那里，冲杀过来。
为首一人，手持长刀，状若疯虎。
正是，从西门杀进来的，陈亨！
陈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金色锁子甲，仓皇逃窜的身影。
他看到了对方脸上，那属于黄金家族的，独一无二的狼头刺青！
是本雅失里！
狂喜，瞬间冲昏了陈亨的头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斩杀敌酋，封妻荫子，这是每一个武将，毕生的梦想！
“首功是我的！”
陈亨发出一声兴奋到极致的咆哮，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本雅失里的头颅，回到京城，接受陛下封赏的场景。
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比他更快。
林远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溃兵。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看着逃窜的本雅失里，又看了一眼，从另一头杀出来的陈亨。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跟我抢？”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地，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本雅失里逃窜的路径之上。
本雅失里最后的几名亲卫，怒吼着冲上来，试图用身体，为他们的可汗，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林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长弓。
他右手，在弓弦上轻轻一拉。
一支同样由寒冰组成的箭矢，凭空出现。
“嗖——！”
弓弦震动。
冰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脱手而出。
那支箭，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后发先至，瞬间穿透了那三名亲卫的胸膛。
去势不减。
在陈亨那，不敢置信的，即将瞪出眼眶的目光中。
在本身雅里那，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神中。
“噗！”
一声闷响。
那支冰箭，从背后，精准地，射|入了他的后心。
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前飞出数米。
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一面墙壁之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一代草原雄主，黄金家族最后的血脉。
就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
死在了，自己都城的墙上。
【叮！成功击杀喀尔喀可汗，黄金家族末代之主，本雅失里！】
【判定为史诗级击杀！完成隐藏成就“可汗终结者”！】
【杀戮值清算中……】
【获得奖励：全属性 50！】
【获得奖励：黄金宝箱x1！】
林远的脑海中，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飞速闪过。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弓。
冰弓和剩下的冰箭，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明军。
目光，落在了那个，保持着前冲姿势，僵在原地的陈亨身上。
陈亨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兴奋和狂喜。
可那狂喜，已经凝固。
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
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身的，青衫男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首功……没了？
自己拼了三天三夜，折损了近万弟兄，才换来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箭，就给抢了？
林远没有理会陈亨那复杂的眼神。
他重新策马，来到那数万已经彻底崩溃的蒙古溃军面前。
他伸出手，指向那具，还挂在墙上的尸体。
用一种，冰冷而又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们的可汗，死了。”
“降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随即，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万蒙古大军，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青衫男人，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林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调转马头，声音再次响起。
“打扫战场。”
“一个时辰后。”
“我要这座城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敌人。”
“杀。”
最后一个字，冰冷刺骨。
六千骑兵，连同刚刚赶到的陈亨所部，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淹没了，整座开原城。
虎门关，西门。
战况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那是一座，用血肉堆砌的，巨大磨盘。
“杀！”
陈亨一刀劈翻一个扑上云梯的蒙古士兵，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一把脸，看到的却是更多的敌人，像潮水一样，从城墙的缺口处涌出来。
他身后的明军士卒，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
他们用刀，用枪，用牙齿，用身体。
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撕咬这道，仿佛永远无法被摧毁的防线。
“国公爷的帅旗，还在后面看着我们！”
陈亨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锣。
“我们是成国公带出来的兵！”
“我们是大明的兵！”
“退后者，斩！”
他怒吼着，再次挥刀，将一名蒙古百夫长的半个身子，都砍了下来。
可他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一刀，在臂甲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袭来。
陈亨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眼中的血色，比身上的血迹，还要浓郁。
攻城，已经进入了第三天。
红夷大炮把城墙轰得千疮百孔。
可每当他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时。
那些该死的鞑子，总能用沙袋和尸体，把缺口重新堵上。
他们就像一群，悍不畏死的疯狗。
死死地，守着这座孤城。
“将军！顶不住了！兄弟们伤亡太大了！”
一名副将拖着一条断臂，爬到陈亨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再这么填下去，我们带来的弟兄，就要全交代在这了！”
陈亨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一万先锋营，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千。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濒临崩溃的疲惫。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他不能退。
帅旗未动，主帅未退，他这个先锋，就必须死在最前面。
“传令兵！”
陈亨一把抓住身边的旗手。
“去告诉国公爷！陈亨，还能战！”
“我麾下儿郎，还能战！”
他正准备，再次组织起一波决死冲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城墙上的压力，好像……变小了？
那些之前如同疯魔般反扑的蒙古兵，动作变得迟缓，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慌乱？
“嗯？”
陈亨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头。
他看到，一名蒙古将领，正对着手下的士兵，大声嘶吼着什么。
那些士兵，不再拼死反击，反而开始，缓缓向后收缩。
他们在撤！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亨混沌的脑海。
为什么？
他们明明还占着优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退？
陈亨来不及细想。
他只知道，这是机会！
是他们用近万条性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擂鼓！”
陈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全军出击！给老子撞开那扇门！”
“咚！咚！咚咚咚！”
沉寂了片刻的战鼓，再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节奏，擂响。
那仅剩的三千残兵，听到了主将的命令。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城墙上敌人的退缩。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点燃了他们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杀啊！”
“撞开城门！”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像一群真正的疯虎，推着巨大的撞车，向着那扇已经被轰得摇摇欲坠的城门，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轰隆——！”
在数百名士兵，用生命作为代价的推动下。
巨大的撞车，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在城门之上。
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
“咔嚓——”
一声巨响。
那扇阻挡了他们三天三夜的厚重城门，连同后面的顶门巨木，一起轰然倒塌！
“破了！城门破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陈亨提着刀，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蒙古精锐的决死反扑。
而是一群，手无寸铁，面黄肌瘦的……民夫。
数千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汉人百姓，被蒙古士兵用长矛驱赶着，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墙。
他们挡在明军的面前。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这帮畜生！”
陈亨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手中的刀，在颤抖。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砍下任何一个敌人的脑袋。
可他，却无法向这些，和自己一样流着汉家血脉的同胞，挥刀。
“将军，怎么办？”
跟上来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麻木的百姓，再看看百姓身后，那些正在迅速远去的蒙古军队背影。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被耍了。
西门的猛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本雅失里用这些民夫的命，拖住了他们。
而他的主力，已经跑了！
“绕过去！”
陈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传令！不要伤及百姓！从两边绕过去！追！”
“我要把本雅失里那老狗的皮，给活剥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带着手下，绕过那道令人心碎的人墙，向着城内追去。
……
开原城，主街。
林远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他的身后，是六千名，鸦雀无声的铁甲骑兵。
他们的马蹄，踏过被鲜血浸透的石板路。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被冻成冰雕的尸体，和被斩成两段的残肢。
从东门到这里，他们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沿途所有的抵抗，都被那道青衫身影，一剑荡平。
“将军，我们已经快到将府了。”
一名亲卫，策马来到林远身边，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要直接杀进去吗？”
林远没有回答。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他能感觉到，府邸之内，已经人去楼空。
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绝望的气息。
“他跑了。”
林远淡淡地说道。
“跑了？”
亲卫愣了一下。
“那我们……”
“追。”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将府，投向了城北的方向。
“他想从北门逃。”
“真是个，愚蠢的选择。”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前方的一条岔路口，忽然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巨大轰鸣。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那条街道里，仓皇涌出。
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正是，本雅失里率领的，喀尔喀主力大军！
他们刚刚放弃了将府，准备从北门突围。
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从东门杀进来的，林远的骑兵！
两支大军，在宽阔的主街上，猝然相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溃逃的蒙古大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明军骑兵。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在西门吗？
林远身后的六千骑兵，也同样有些发懵。
他们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敌人的主力，迎头撞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
“是明军！是南蛮子的骑兵！”
蒙古军的阵列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保护大汗！快保护大汗！”
阵型，瞬间大乱。
而林远，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面代表着可汗的，九尾狼头大纛之上。
他看到了，在大纛之下，那个身穿金色锁子甲，脸色惨白的男人。
本雅失里。
“中军。”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个亲卫的耳中。
“目标，敌军帅旗。”
他缓缓拔出了剑，剑锋遥遥指向那面狼头大纛。
“随我，冲锋。”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腿一夹马腹。
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数百名亲卫，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狠狠地，扎进了蒙古大军那混乱的阵型之中。
“拦住他！”
本雅失里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怯薛军！给我拦住他！”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他身旁，最精锐的怯薛卫队，怒吼着迎了上去。
他们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是大汗最后的屏障。
他们组成一道厚实的盾阵，像一堵墙，挡在了林远的面前。
“找死。”
林远看着那面盾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长剑，忽然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
他没有减速。
在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他只是，随意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蓄力一斩。”
一道半月形的，由极致寒气凝结而成的剑光，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剑光，就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划过了那面由精钢打造的盾墙。
“咔嚓……”
盾墙，连同后面那上百名，最精锐的怯薛卫士。
在一瞬间，同时被冻成了冰雕。
然后，在战马冲撞的巨力之下，轰然碎裂！
碎成了，漫天的冰晶。
“……”
本雅失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青衫魔鬼，踏着自己最精锐卫队的碎冰，毫发无伤地，继续向自己冲来。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张脸……那匹马……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在沙漠里，吹一口气，就杀了他四大法王的魔鬼！
是那个，捏碎了他血骨魔刃的……怪物！
“林……林远！”
本雅失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黄金家族的骄傲，他身为可汗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散开！全军散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还在发愣的将领们嘶吼。
“分散突围！快！”
说罢，他猛地一拉马头，调转方向，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不顾一切地，向着另一条街道，疯狂逃窜。
他连自己的帅旗，都不要了。
主帅的逃跑，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军的崩溃。
数万蒙古大军，彻底失去了指挥。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一群无头的苍蝇，在城中四散奔逃。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和屠杀。
就在本雅失里，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本雅失里休走！”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他逃窜的街道尽头，猛然炸响。
一支同样浑身浴血的明军步卒，正从那里，冲杀过来。
为首一人，手持长刀，状若疯虎。
正是，从西门杀进来的，陈亨！
陈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金色锁子甲，仓皇逃窜的身影。
他看到了对方脸上，那属于黄金家族的，独一无二的狼头刺青！
是本雅失里！
狂喜，瞬间冲昏了陈亨的头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斩杀敌酋，封妻荫子，这是每一个武将，毕生的梦想！
“首功是我的！”
陈亨发出一声兴奋到极致的咆哮，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本雅失里的头颅，回到京城，接受陛下封赏的场景。
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比他更快。
林远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溃兵。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看着逃窜的本雅失里，又看了一眼，从另一头杀出来的陈亨。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跟我抢？”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地，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本雅失里逃窜的路径之上。
本雅失里最后的几名亲卫，怒吼着冲上来，试图用身体，为他们的可汗，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林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长弓。
他右手，在弓弦上轻轻一拉。
一支同样由寒冰组成的箭矢，凭空出现。
“嗖——！”
弓弦震动。
冰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脱手而出。
那支箭，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后发先至，瞬间穿透了那三名亲卫的胸膛。
去势不减。
在陈亨那，不敢置信的，即将瞪出眼眶的目光中。
在本身雅里那，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神中。
“噗！”
一声闷响。
那支冰箭，从背后，精准地，射|入了他的后心。
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前飞出数米。
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一面墙壁之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一代草原雄主，黄金家族最后的血脉。
就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
死在了，自己都城的墙上。
【叮！成功击杀喀尔喀可汗，黄金家族末代之主，本雅失里！】
【判定为史诗级击杀！完成隐藏成就“可汗终结者”！】
【杀戮值清算中……】
【获得奖励：全属性 50！】
【获得奖励：黄金宝箱x1！】
林远的脑海中，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飞速闪过。
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弓。
冰弓和剩下的冰箭，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明军。
目光，落在了那个，保持着前冲姿势，僵在原地的陈亨身上。
陈亨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兴奋和狂喜。
可那狂喜，已经凝固。
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他看着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
又看了看，那个缓缓转身的，青衫男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首功……没了？
自己拼了三天三夜，折损了近万弟兄，才换来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箭，就给抢了？
林远没有理会陈亨那复杂的眼神。
他重新策马，来到那数万已经彻底崩溃的蒙古溃军面前。
他伸出手，指向那具，还挂在墙上的尸体。
用一种，冰冷而又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们的可汗，死了。”
“降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随即，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万蒙古大军，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青衫男人，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林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调转马头，声音再次响起。
“打扫战场。”
“一个时辰后。”
“我要这座城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敌人。”
“杀。”
最后一个字，冰冷刺骨。
六千骑兵，连同刚刚赶到的陈亨所部，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淹没了，整座开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