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斩敌酋

  辽阳,丞相府。

  “啪!”

  一只青花瓷茶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千万片。

  北元丞相,辽东太守纳哈出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暴怒的血色。

  议事大厅内,十数名蒙古将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开原城破,虎门关失守。

  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位草原枭雄的脸上。

  “丞相息怒!”

  一名身材魁梧,独眼龙造型的将领阿札失里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区区开原,弹丸之地!末将愿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定夺回此城,将明军的头颅,堆成京观,献给丞相!”

  “夺回?”

  纳哈出猛地转身,那只独眼死死盯住阿札失里,眼神里的寒意,让这位悍将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本雅失里死了!我蒙古八万大军,或降或死,十不存一!”

  “你拿什么去夺回?拿你的舌头吗!”

  阿札失里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一句,只能将头深深埋下。

  纳哈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缓缓坐回主位,声音冰冷地问。

  “高丽那边,怎么说?”

  一名负责联络的官员连忙出列,躬身道:“回禀丞相,高丽国王已经同意出兵,承诺派遣三万精锐,从南线策应我们。”

  纳哈出的脸色稍缓。

  “建州女真呢?”

  那官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声音也小了下去。

  “建州的努尔哈赤回话……说他们去年与明军交战,元气大伤,部族内青壮不足,恐怕……恐怕无力出兵。”

  “废物!”

  纳哈出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群只敢在背后捡便宜的鬣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派人去催高丽,让他们十日之内必须出兵!否则,等我们击退了明军,第一个就去问罪!”

  “再告诉努尔哈赤那个老狐狸,我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是看不到他的人头,我就亲自带兵,去他的赫图阿拉城取!”

  “遵命!”

  官员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大厅内,重新陷入了压抑的寂静。

  纳哈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现在,谁能告诉我。”

  “开原城,虎门关,究竟是怎么丢的?”

  “本雅失里虽然无能,但他手下并非没有悍将,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汉人服饰,气质阴鸷的中年文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是纳哈出的首席情报官,李岗,一个叛逃的汉人。

  “丞相。”

  李岗躬身一礼,递上了一卷密封的卷轴。

  “两城失陷,都与一个人有关。”

  “谁?”

  “一个叫林远的明国将军。”

  纳哈出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

  【林远,年十九,原籍大宁卫,普通军户出身……】

  纳哈出的眉头,渐渐皱起。

  当他看到“入伍不足一年”这几个字时,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于阵前,斩杀明国辽东总兵赵庸,夺其兵权。】

  【……率八千骑,奔袭百里,一掌轰开开原东门。】

  【……于万军之中,一箭射杀我主本雅失里。】

  ……

  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纳哈出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丞相的脸色,心中愈发不安。

  许久,纳哈出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情报,递给了身旁的阿札失里。

  “你们,都看看吧。”

  阿札失里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他那只独眼就猛地瞪圆了。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叫道。

  “假的!这一定是明国人放出的假消息!”

  “一个农户小子,不到一年,从小兵升到将军?还阵斩总兵,一掌破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他将领也纷纷凑了过来,传阅着那份情报。

  很快,整个大厅,都被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所淹没。

  “十九岁?比我的儿子还小!”

  “此人定是朱棣的私生子!否则绝无可能!”

  “没错!明国皇帝这是在给他儿子脸上贴金!故意夸大战功!”

  听着众将的议论,李岗再次上前,声音平静地补充道。

  “回禀丞相,诸位将军。”

  “这份情报,是我们潜伏在明军高层的人,冒死传回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核实。”

  “那个林远,出身清白,并非明国皇族。”

  “他所立下的战功,也句句属实,甚至……比情报上写的,还要夸张。”

  李岗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侥D幸。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荒谬和惊恐。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

  竟然成了他们整个辽东战场的噩梦?

  纳哈出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怕的,不是林远。

  他怕的,是林远背后,那个冉冉升起,正值鼎盛的大明王朝。

  “你们……看到了吗?”

  纳哈出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一个人的崛起。”

  “这是一个帝国的国运!”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脸。

  “一个农户家的孩子,都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成长为足以撼动一国战局的将星!”

  “这样的大明,何其可怕!”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个腐朽、内斗的元末。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恐怖对手!”

  “一个林远,就让我们损兵折将,丢了开原。那如果,明军之中,还有十个,一百个林远呢?”

  纳哈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蒙古将领,遍体生寒。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副,无比绝望的未来。

  “丞相,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阿札失里颤声问道。

  纳哈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上,那座代表着辽阳的城池,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狠厉。

  “等,就是等死。”

  “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放弃所有守城计划!”

  “三日之后,集结所有骑兵,主动出击!我要在野战中,把那个林远,连同他的军队,彻底碾碎!”

  他猛地回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立刻派人去北庭!告诉大汗!辽东危在旦夕!再不派援军,这片草原,就要彻底改姓朱了!”

  ……

  应天府,奉天殿。

  与辽阳的压抑肃杀不同,此刻的明朝朝堂,正上演着一出,足以载入史册的奇景。

  太医令戴思恭,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身旁,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死囚,一名禁卫手持钢刀,面无表情地立在一侧。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平日里只在深宫为后妃诊脉的太医身上。

  龙椅之上,永乐皇帝朱棣,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陛下,时辰已到。”

  戴思恭躬身一礼。

  朱棣微微颔首。

  “开始吧。”

  戴思-“恭“转身,对那名禁卫道:“动手吧,在他的左臂上,划一道三寸长,半寸深的口子。”

  “遵旨。”

  禁卫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啊!”

  死囚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从他手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金殿的地面。

  不少文官,都别过头去,面露不忍之色。

  一名御史出列,朗声道:“陛下!金殿之上,岂容此等血腥污秽之事?区区草药,焉能当众献宝,哗众取宠!”

  戴思恭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迅速而均匀地,洒在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疯狂喷涌的鲜血,在接触到白色粉末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竟然,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那名死囚,也停止了惨叫,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狰狞的伤口上,白色粉末与血液混合,已经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疼痛,正在迅速消退。

  “这……这是仙术吗?”

  “止血了……真的止血了!”

  朝臣们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呼。

  戴思恭转过身,面向龙椅,将手中的瓷瓶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

  “此药,名为‘止血散’!”

  “臣,愿以项上人头,满门性命担保!”

  他重重跪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神药,可将我大明将士,因伤致死的几率,降低至少五成!”

  “轰!”

  五成!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军队的战损,将凭空减少一半!

  这意味着,原本两个必死的伤兵,如今,就能活下来一个!

  一直端坐不动的朱棣,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下御阶,不顾皇帝的威仪,亲自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死囚的伤口。

  血,真的止住了。

  那层薄薄的药痂下,甚至能看到新肉正在缓缓生长。

  朱棣站起身,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发出一阵,震彻整个大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止血散!好一个降低五成!”

  他转身,一双虎目,炯炯放光,扫过满朝文武。

  “众卿可知,这五成,对我大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大明的每一个士卒,都能当两个人用!”

  “意味着,朕的北伐大业,再无后顾之忧!”

  “意味着,草原的狼崽子们,将会在我大明铁骑的面前,血流成河!”

  朱棣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和豪情。

  “此乃天佑大明!天佑朕躬!”

  他猛地看向戴思恭,问道:“此等神药,从何而来?是何人所献?”

  兵部尚书金忠连忙出列,躬身回道:“启禀陛下,此药乃汉王殿下,从辽东前线八百里加急献上。”

  “据汉王殿下在奏折中所言,此药,乃是……那位新晋的奉正县子,林远,林将军所创。”

  “林远?”

  朱棣的眼睛,亮得吓人。

  “又是林远?”

  “破开原,斩敌酋,如今,又献上此等救命神药!”

  朱棣的嘴角,咧开一抹,无比欣慰,又无比自得的笑容。

  “好!好一个林远!”

  “传朕旨意!重赏!必须重赏!”

  他背着手,在金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朕得林远,如高祖得韩信!”

  “他,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最王牌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