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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吉普车停在了一处低矮的青砖院落前。

  江沐推门下车,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咯吱作响。

  李勇早在门口候着了,见状连忙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双大脚狠狠碾了两下。

  “江大夫,您可算来了!人就在屋里,一大早就等着呢。”

  李勇挑起门帘,那屋里光线有些暗,一股陈年的烟叶味扑面而来。

  八仙桌旁坐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只是一条腿有些不便。

  见江沐进来,男人撑着桌沿站起身,动作利落。

  “这就是钱有仁,老钱。”

  李勇侧身介绍,脸上挂着憨笑。

  “老钱,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江大夫,别看年轻,那是一手回春的真本事。”

  钱有仁没急着说话,目光在江沐身上扫了一圈,不卑不亢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

  “江大夫,久仰。”

  江沐回握,手劲适中,掌心干燥温热。

  “听李哥说,你是行家?”

  “行家不敢当,以前家里是做这个的,后来当兵走南闯北,也就这点眼力劲儿还在。”

  钱有仁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沧桑劲儿。

  江沐也不废话,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一枚崇祯通宝。

  “这东西,你看一眼。”

  钱有仁接过手帕,指尖轻轻在那铜钱边缘摩挲,随即对着门口的光亮眯起一只眼。

  仅过了三秒。

  “崇祯背跑马,还是个母钱。铜质精良,字口深峻,这是局里出来的样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江大夫,好东西。”

  钱有仁把铜钱递了回去,眼神里闪过火热。

  江沐嘴角微微上扬。

  是个懂行的。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

  吉普车再次停在城南那家文玩店门口。

  钱有仁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正对面博古架上的一只青花罐子上。

  “这是……大明宣德的?”

  他颤巍巍地走过去,想摸又不敢摸。

  “这店里的东西,以前的主人是个雅士,攒了一辈子。”

  江沐斜倚在柜台边,点燃了一支烟,青烟袅袅升起。

  “我想让你帮我管这一摊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行当,眼力就是命。看走眼一次,可能这店就得赔进去一半。”

  钱有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过身。

  “江大夫,您放心。只要我钱有仁在这儿一天,这店里的东西要是少了一件,或者是收进一件假货,您就把我这条剩下的好腿也打折了!”

  “话别说太满。”

  江沐从角落的画缸里抽出一卷画轴,随手摊开在柜台上。

  画上是烟雨江南,笔触细腻。

  “这幅画,你也掌掌眼。”

  钱有仁连忙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大镜,对着那画卷一寸寸地看了过去。

  这是江沐特意摆在这儿的,就是为了最后再试一次这人的深浅。

  足足过了五分钟。

  钱有仁直起腰,收起放大镜。

  “江大夫,这话我说了您别不爱听。”

  他指着画轴左下角的一处墨迹。

  “这画,乍一看气韵生动,但这纸不对,这是清末才有的玉版宣,再加上这墨色浮而不沉,火气未退,是个高仿。”

  江沐眼中的笑意终于晕染开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钱有仁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底薪五十,卖出去的东西,利润给你提一成。要是收了好东西,另有奖金。这店,以后归你管。”

  钱有仁愣住了。

  “江……江大夫,这太多了,我……”

  “你值得!”

  江沐打断了他。

  “钥匙拿着,明天就把铺子支棱起来。我有空会过来,平时大事小情,你自己拿主意。”

  ……

  刚回到家,江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老弟!赶紧的,再晚那好钓位就被周老他们占了!”

  江援朝穿着一身军装,风风火火地冲着江沐招手。

  “三哥,你这是唱哪出?”

  江沐有些无奈地走出门,看着后座上堆满的鱼竿和马扎。

  “什么哪出?老爷子今天兴致好,非要拉着周老和陆老去野钓。特意嘱咐我,必须把你给绑过去。”

  “赶紧上车,老爷子说了,今天要和你比比!”

  车子一路颠簸,直奔城外的白河水库。

  水库边,芦苇荡随风起伏。

  三位老者一字排开。

  中间那位正是江老,他手里握着根斑竹鱼竿,眼神紧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左边是周老,右边则是陆老。

  这三位往那一坐,那气场比这水库的水还要深沉。

  “来了?”

  江老头也没回,只把手里的鱼竿微微上扬。

  “小江啊,别说老头子我不照顾你。这位置那是风水宝地,刚才我都打好窝了。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个空马扎。

  江沐苦笑着走过去,也不矫情,拿起江援朝递过来的一根鱼竿,挂饵,抛竿,动作倒是像模像样。

  “系统,有没有什么钓鱼速成的技能?”

  他在心里默念。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

  【高级垂钓精通:500声望值。】

  【神级诱鱼饵料配方:300声望值。】

  江沐嘴角抽搐了两下。

  五百声望值?

  为了几条鱼?

  疯了才换。

  “算了,愿者上钩吧。”

  江沐心一横,老神在在地坐在马扎上,盯着那纹丝不动的浮漂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旁边的江老那是接连起竿。

  “哟!又是一条大板鲫!”

  “嘿!这条草鱼起码三斤!”

  就连旁边的周老和陆老也是收获颇丰,网兜里扑腾声不断。

  唯独江沐这边,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浮漂就像是焊在了水面上,别说鱼了,连只路过的虾米都没给面子。

  “我说小江啊。”

  江老提起网兜,炫耀似的晃了晃那满当当的鱼获。

  “你这手术刀耍得神乎其技,怎么这鱼竿到了你手里,就跟烧火棍似的?这都坐了俩小时了,这是打算要把这鱼塘底给坐穿?”

  周老也在一旁补刀:“我看呐,小江这是姜太公钓鱼,钓的是个寂寞。咱们这是为了吃鱼,人家是为了修身养性,境界不一样,不一样啊!哈哈哈!”

  江沐看着空空如也的鱼护,还是冷静了下来。

  不就是空军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鱼。

  他淡定地收起鱼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得理直气壮。

  “江老教训的是。术业有专攻,这鱼大概是知道我是医生,怕我给它们做解剖,都吓跑了。”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惊起一片飞鸟,回荡在空旷的水库上空。

  夕阳西下,江援朝提着沉甸甸的鱼获走在前面,江沐提着个空桶跟在后面,那背影,多少透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