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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了？”
张小月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江沐回头，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去科室，这边有我。”
声音不大，却让人镇定。
张小月是个识大体的女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丈夫笃定的眼神，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见人一走，曲强再也顾不得什么院长形象，拉着江沐就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冲。
还没到门口，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就炸开了锅。
那是搪瓷脸盆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刺耳，尖锐，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滚！都滚！我不治了！让我死！”
声音稚嫩，却透着沙哑。
病房门虚掩着，推门而入，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满地狼藉。
摔变形的搪瓷盆，滚落一地的红苹果，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热水，冒着白烟。
病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
十岁左右的光景，此刻却死死地缩在墙角。
整张脸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只有满满的惊恐。
床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不耐烦；
女的在一旁抹着眼泪，唯唯诺诺，想上前又不敢。
“老曲，这就是你要我救的人？”
江沐扫了一眼病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曲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
“我家隔壁的，叫刘盼子。家里走了水，这孩子出来晚了。命是保住了，可这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全毁了。”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毁容甚至比死更可怕。
这不仅意味着嫁不出去，更意味着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江沐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女孩露出的半截手腕上，上面也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盼子，听话，让医生看看。”
那妇女壮着胆子凑上前，手里拿着个还要喂的半个苹果。
“滚开！我不吃！我不看！让我死！”
刘盼子猛地一挥手，那半个苹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墙上，摔得稀烂。
她嘶吼着。
那妇女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直沉着脸没吭声的男人终于爆发了。
“闹！接着闹！”
刘父猛地往前一步，指着床上的女儿，唾沫星子横飞。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我和你**养老钱都动了，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作践人？怎么着，觉得自己脸花了，不想活了是吧？”
他的声音大得像雷，震得病房里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行！不想活老子成全你！现在我就带你妈走，把你扔这儿，让你自生自灭！到时候没人管你，我看你死不死！”
这番话，比刀子还利。
原本歇斯底里的刘盼子，身子猛地一僵。
她停止了尖叫，也不再砸东西。
只是那双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此刻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比吵闹更让人心惊的寂静。
她缓缓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沐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医者，先治病。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污水和碎屑，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刘盼子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警惕。
“别怕。”
江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平等的商量。
刘盼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横插了进来，挡在了江沐面前。
刘父上下打量着江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一身白大褂倒是挺新，可这脸也太嫩了点。
“老曲，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父转头看向曲强，语气冲得很。
“我们家这钱也不是没交！你就找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给我闺女看病？拿我们当猴耍呢？”
他指着江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要找最好的大夫！找那个什么……首席医师！赶紧把他给我叫来！”
这年头，稍微有点本事的医生，哪个不是两鬓斑白？这么个小白脸，怕是连药方都还没认全吧？
曲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却被江沐一个眼神制止。
江沐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直视着刘父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如刀，竟然逼得刘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你要找的首席医师。”
声音冷冽，如坠冰窟。
刘父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你？首席？你要是首席，老子就是玉皇大帝！我不跟你废话，把真正的……”
“闭嘴。”
江沐吐出两个字，气场全开，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刘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江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床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孩，语气森寒，一字一顿。
“看看你女儿。”
“心死若灰，神魂不守。这不仅仅是脸上的伤，更是心里的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刘父，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治疗，今晚，你就准备给她收尸吧！”
“收尸？”
刘父那一脸的横肉抖了三抖，满是不屑。
“吓唬谁呢？不就是毁了张脸？脸烂了还能耽误吃饭？还能耽误喘气？怎么就死人了？我看她就是矫情！”
在他眼里，这就跟地里的庄稼遭了虫一样，只要根还在，长得丑点怕什么，死不了人。
江沐连个眼风都没给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床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觉得喘不过气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是不是觉得……只有闭上眼，彻底睡过去，才算解脱？”
刘盼子原本空洞的眼珠颤了一下。
那是被人戳中心事后的本能反应。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虽然那是绝望的死灰。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想死……”
“发生什么了？”
张小月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江沐回头，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你去科室，这边有我。”
声音不大，却让人镇定。
张小月是个识大体的女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丈夫笃定的眼神，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见人一走，曲强再也顾不得什么院长形象，拉着江沐就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冲。
还没到门口，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就炸开了锅。
那是搪瓷脸盆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刺耳，尖锐，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滚！都滚！我不治了！让我死！”
声音稚嫩，却透着沙哑。
病房门虚掩着，推门而入，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满地狼藉。
摔变形的搪瓷盆，滚落一地的红苹果，还有溅得到处都是的热水，冒着白烟。
病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
十岁左右的光景，此刻却死死地缩在墙角。
整张脸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只有满满的惊恐。
床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不耐烦；
女的在一旁抹着眼泪，唯唯诺诺，想上前又不敢。
“老曲，这就是你要我救的人？”
江沐扫了一眼病床，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曲强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
“我家隔壁的，叫刘盼子。家里走了水，这孩子出来晚了。命是保住了，可这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全毁了。”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毁容甚至比死更可怕。
这不仅意味着嫁不出去，更意味着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江沐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女孩露出的半截手腕上，上面也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盼子，听话，让医生看看。”
那妇女壮着胆子凑上前，手里拿着个还要喂的半个苹果。
“滚开！我不吃！我不看！让我死！”
刘盼子猛地一挥手，那半个苹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墙上，摔得稀烂。
她嘶吼着。
那妇女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直沉着脸没吭声的男人终于爆发了。
“闹！接着闹！”
刘父猛地往前一步，指着床上的女儿，唾沫星子横飞。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我和你**养老钱都动了，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作践人？怎么着，觉得自己脸花了，不想活了是吧？”
他的声音大得像雷，震得病房里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行！不想活老子成全你！现在我就带你妈走，把你扔这儿，让你自生自灭！到时候没人管你，我看你死不死！”
这番话，比刀子还利。
原本歇斯底里的刘盼子，身子猛地一僵。
她停止了尖叫，也不再砸东西。
只是那双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此刻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比吵闹更让人心惊的寂静。
她缓缓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沐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医者，先治病。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污水和碎屑，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刘盼子似乎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警惕。
“别怕。”
江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平等的商量。
刘盼子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横插了进来，挡在了江沐面前。
刘父上下打量着江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一身白大褂倒是挺新，可这脸也太嫩了点。
“老曲，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父转头看向曲强，语气冲得很。
“我们家这钱也不是没交！你就找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给我闺女看病？拿我们当猴耍呢？”
他指着江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要找最好的大夫！找那个什么……首席医师！赶紧把他给我叫来！”
这年头，稍微有点本事的医生，哪个不是两鬓斑白？这么个小白脸，怕是连药方都还没认全吧？
曲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却被江沐一个眼神制止。
江沐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直视着刘父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如刀，竟然逼得刘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你要找的首席医师。”
声音冷冽，如坠冰窟。
刘父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你？首席？你要是首席，老子就是玉皇大帝！我不跟你废话，把真正的……”
“闭嘴。”
江沐吐出两个字，气场全开，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刘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江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床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孩，语气森寒，一字一顿。
“看看你女儿。”
“心死若灰，神魂不守。这不仅仅是脸上的伤，更是心里的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刘父，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治疗，今晚，你就准备给她收尸吧！”
“收尸？”
刘父那一脸的横肉抖了三抖，满是不屑。
“吓唬谁呢？不就是毁了张脸？脸烂了还能耽误吃饭？还能耽误喘气？怎么就死人了？我看她就是矫情！”
在他眼里，这就跟地里的庄稼遭了虫一样，只要根还在，长得丑点怕什么，死不了人。
江沐连个眼风都没给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床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觉得喘不过气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刀子？是不是觉得……只有闭上眼，彻底睡过去，才算解脱？”
刘盼子原本空洞的眼珠颤了一下。
那是被人戳中心事后的本能反应。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虽然那是绝望的死灰。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