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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风声鹤唳。

  张小月睡得很不安稳。

  那辆车冲来的画面,反反复复在她的梦境里出现。

  每一次闭眼,都是刺目的车灯和令人窒息的腥风。

  “躲开……江沐!躲开!”

  凄厉的惊呼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江沐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摸,身旁的人儿浑身滚烫,汗水浸透了衣衫。

  张小月双眼紧闭,牙关打战,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惊吓过度,外邪入体。

  江沐顾不上穿鞋,赤脚跳下床,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安神片,倒了一杯温水,半抱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妻子。

  “小月,乖,张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张小月死死攥着江沐的衣角,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怀里的人呼吸才渐渐平稳,高热稍退,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梦里还有散不去的阴霾。

  江沐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眼底闪过戾气。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天刚蒙蒙亮,江沐替张小月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医院门口,曲强还没进医院,见江沐步履匆匆地过来,有些意外。

  “哟,江大夫,这一大早的,怎么是你来?小月呢?”

  “病了,昨晚受了凉,今儿烧得厉害。”

  江沐脸色平静,看不出分毫波澜。

  曲强一听,脸上满是关切。

  “严重吗?需要挂水吗?要是烧坏了可不行。”

  “没事,刚喂了药,已经睡下了。就是这几天怕是上不了班,我来替她告个假。”

  “嗨,多大点事儿。身子骨要紧,让她在家好生养着。”

  告别了曲强,江沐脚下生风,直奔小学。

  找到班主任,只说是家里孩子平安突发高烧,需请假几日。

  这年头孩子生病是常事,老师也没多问,爽快地批了条子。

  处理完这一圈琐事,日头才刚从东边的山梁上露个头。

  江沐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

  那是江老的住处。

  小院里,晨练刚结束的江老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神情悠闲。

  见江沐推门进来,老爷子刚想笑着打招呼,却在看清江沐神色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寸寸凝固

  “出事了?”

  江沐拉过一把马扎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昨晚,有人想要我的命。”

  紫砂壶重重地磕在石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江老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轰然爆发。

  “想要你的命?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辆没牌照的吉普车,关灯潜行,近身加速。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江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好……好得很!”

  江老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江沐当自家子侄看待,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刀!

  “卫国!”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正是江老的大儿子,江卫国。

  “爹,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撞死小江。”江老指着江沐,手指微微颤抖,“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查!给我往死里查!不管是谁,老子要扒了他一层皮!”

  江卫国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转头看向江沐。

  “看清车了吗?”

  “老款吉普,右前灯罩有裂纹,我有了大致的猜想。”

  江沐目光灼灼,吐出两个名字。

  “徐庆和赵强。”

  江卫国沉默了片刻。

  “徐庆这条疯狗,仗着那是以前留下的老关系,最近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扔给江沐一支,自己点燃深吸一口。

  “这件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要让他消失。这种只会背后下黑手的杂碎,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说到这,江卫国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徐庆好解决,那个赵强,有点麻烦。”

  江沐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人在襄平,手伸得长,关系网盘根错节。咱们在动徐庆容易,但要想动赵强,鞭长莫及。”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色的烟雾看着江沐。

  “但他这次既然敢动你,这梁子就算是结死了。我不方便直接对赵强出手,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襄平那边,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脾气古怪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他早年受过重伤,落下残疾,这两年身子骨越发不好,正在到处求医。”

  “那是个真正能在襄平说上话的主。你要是能治好他的胳膊,或者让他舒坦点,别说一个赵强,就是十个赵强,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江沐掸了掸烟灰,冷笑一声。

  “只要人还没死,我就能把他拉回来。”

  “好!有魄力!”

  江卫国掐灭烟头,眼中满是赞赏。

  “那这就好办了。徐庆那边我来收拾,保证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至于襄平那位,回头我安排人去找你。”

  从江老家出来,日头已经升高。

  江沐回到家,便准备做点东西吃。

  厨房里,炉子上的砂锅正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弥漫开来。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小月已经醒了,正披着一件厚外套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总算有了几分焦距。

  见江沐端着粥进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显然还是惊魂未定。

  “醒了?喝点粥,放了红糖,暖胃。”

  江沐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送到她嘴边。

  张小月机械地张嘴咽下,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江沐……”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天那个车……是不是还会来?”

  “不会了。”

  江沐放下碗,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永远不会了。那就是个喝醉酒的二流子,已经被公安抓起来了。以后咱们走路靠边,没事别瞎想,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为了让她安心,江沐只能编个善意的谎言。

  张小月盯着丈夫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只要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就在这时,院门被大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