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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主控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研究员的动作,都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谁?

  谁敢在顾工进入“神之领域”的时候,用这种……幼儿园放学的铃声来打扰他?

  不要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投向了那个被誉为“科研疯子”的男人。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低气压风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顾承颐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在虚拟键盘上疾速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随即,他抬起手,按下了总控台旁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最新加装的智能闹钟。

  小奶音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看着远方天际线的轮廓,原本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显得有些锐利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

  十五分钟。

  不多不少。

  这是协议的第二条:每工作两小时,必须强制休息十五分钟。

  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他们的BOSS,那个曾经可以为了一个数据连续工作三天三夜,视休息为浪费生命的男人,竟然因为一个奶声奶气的闹钟,就真的停下了工作。

  这简直比攻克那个世界级难题还要让人震惊。

  十五分钟后,顾承颐准时回到了总控台。

  他坐下,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下午五点半,天色将晚。

  项目模拟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也是顾承颐的得力助手,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顾工,数据基本稳定了,我们今晚加个班,争取一鼓作气把最终模型跑出来!”

  这在以前,是再正常不过的提议。

  顾承颐闻言,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助手愣住了。

  “可是……顾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我太太要带我进行家庭活动。”

  顾承颐打断了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他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回家参加家庭活动”,是一项比攻克世界级科研难题更重要,也更不容耽搁的任务。

  “我……太太……”

  这三个字,在助手的脑子里盘旋,炸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他和其他同事交换了一个震骇的眼神。

  那个传说中,把婚姻和家庭视为空气,觉得女人只会影响他数据运算速度的顾工……竟然会用“我太太”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称谓,来拒绝加班?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顾承颐没有理会下属们石化的表情。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清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种孤绝到不近人情的萧索。

  他的脚步,似乎都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与归心似箭的迫切。

  回到听雨小筑,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溫暖香甜的味道。

  孟听雨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念念抱着她的小兔子布偶,乖乖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自己跟自己玩。

  听到开门声,小家伙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

  “爸爸!”

  她丢下布偶,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顾承颐的腿。

  顾承颐换好鞋,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

  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扑进怀里,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从实验室里带来的冰冷气息。

  “回来了?”

  孟听雨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嗯。”

  顾承颐抱着女儿,走到厨房门口。

  他看着正在小火慢炖的汤煲,那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汤汁。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身体在他的“宪章”和她的药膳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他不再是那个对食物毫无兴趣,仅仅视其为维持生命体征的能量输入的科研机器。

  他的味蕾,被孟听雨用一碗碗精妙绝伦的药膳,彻底地,娇养了起来。

  他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碗汤里,那些细微的,草药与食材融合后的不同层次。

  “今天有点累。”

  他看着那锅汤,冷不防地开口。

  “晚上的汤,可以加一点黄芪吗?”

  孟听雨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的药膳,主动提出“修改意见”。

  从前,他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她做什么,他吃什么。

  哪怕那药膳的味道再古怪,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而现在,他开始参与了。

  他开始根据自己身体的感受,提出自己的需求。

  孟听雨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从药材柜里,取出一小撮品相极佳的北芪,洗净后,放入了汤煲里。

  那一晚的汤,顾承颐喝得格外满足。

  那一点点黄芪的加入,让原本温润的汤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与霸道,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熨帖着他每一根疲惫的神经。

  他知道,他彻底沦陷了。

  他患上了一种病。

  一种名为“孟听雨”的,专属投喂依赖症。

  并且,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他也,甘之如饴。

  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日子,过了近两个月。

  直到孟听雨接到了一个来自沪市的电话。

  一个全国顶尖的中西医结合研讨会,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去做一个关于“药食同源”的专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