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随手将报纸垫在了案板下,继续处理手头的食材。

  仿佛那上面不是针对她的舆论攻击,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齐越的第二块石头,很快也投入了水中。

  他旗下的娱乐公司高调宣布,将联合京城餐饮协会,举办首届“京城新锐主厨评选”。

  声势浩大,铺天盖地。

  所有媒体的头条,都被这场评选的宣传所占据。

  “寻找定义京城未来的味道!”

  “谁是下一个厨神?”

  宣传的噱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候选人名单公布。

  上面罗列了京城十几位年轻有为的厨师。

  唯独没有孟听雨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媒体疯狂吹捧的新秀,名叫何俊。

  他师从法餐名厨,擅长分子料理,风格新潮,外形俊朗。

  齐越要用一个全新的,符合现代审美的“厨神”形象,来稀释,甚至覆盖孟听雨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他要让大众觉得,孟听雨的药膳,不过是老旧的、过时的东西。

  而何俊,才是代表未来的方向。

  然而,齐越精心策划的一切,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听雨膳坊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预约的名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端,或被病痛折磨许久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美食评论家,更不会关心谁是“新锐主厨”。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疗效。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萎靡的胃口重新打开。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糟糕的睡眠得以安稳。

  是孟听雨的药膳,让他们灰败的脸色重现红润。

  这份亲身体验,是任何舆论都无法动摇的铁证。

  一位退下来的老将军,在听雨膳坊的包厢里,指着报纸上老饕的文章,朗声大笑。

  “这个姓陶的小子,懂个屁!”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子弹离心脏就差一公分都没死,回来后却被这破胃折磨得想死!”

  “是孟丫头的这碗汤,让老子重新能吃下三碗饭!”

  “这是救命的味道,他懂吗?”

  满座宾客,纷纷附和。

  孟听雨对外界的纷纷扰扰,置若罔闻。

  她依旧每天按时开门,关门。

  亲自为每一位重要的客人,定制食谱。

  她的世界,简单而纯粹。

  只有灶台上的烟火,空间里的灵泉,女儿的笑脸,和顾承颐日渐好转的身体。

  顾承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从孟听雨的脸上看出来的。

  她的脸上,永远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没有什么能扰乱她的心湖。

  他是从细节里发现的。

  比如,送来的报纸,美食版块总是被提前抽掉了。

  比如,他偶尔听到顾家的佣人,在低声议论什么“新锐主厨”。

  比如,那天孟听雨回家,哼着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她进门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对外界纷扰的疲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只是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

  顾承颐坐在书房里,轮椅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顾家静谧的园林。

  他的膝上,放着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专著。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极快地敲击着。

  那是不安,是烦躁,是杀意在酝酿。

  他没有问她。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只会笑着说“没事”。

  然后,继续一个人,用她那看似单薄的肩膀,扛起一切风雨。

  他不想让她再扛了。

  他拿起加密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先生。”

  “查一下,京城美食圈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舆论导向。”

  顾承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

  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一份详细的报告,就传到了他书房的电脑上。

  顾承颐控制着轮椅滑到书桌前。

  他点开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俊美却苍白的脸上。

  报告很详尽。

  从老饕的银行账户,到几家杂志社收到的“赞助费”,再到“新锐主厨评选”背后真正的投资方。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蛛网的最中心,赫然写着两个字。

  齐越。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承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咔。”

  他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生生将轮椅的红木扶手,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张常年清冷无波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深邃的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齐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当年实验室的爆炸。

  冲天的火光。

  钢筋断裂的巨响。

  还有双腿被压住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躺在废墟里,意识模糊之际,似乎看到了齐越那张带笑的脸。

  那笑容,充满了嫉妒,与得逞的快意。

  这些年,他困于轮椅,与药物为伴,日日夜夜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生死漠然。

  对这个仇人,也懒得去计较。

  因为不值得。

  他有限的生命,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科研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齐越,他不仅毁了他的过去。

  他竟敢,将他肮脏的手,伸向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伸向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孟听雨。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从顾承颐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那是比身体的疼痛,更深刻千百倍的,被触及逆鳞的狂怒。

  他恨不得,现在就让齐越,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承颐,我炖了安神汤,你喝一点再忙吧。”

  孟听雨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棉麻长裙,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身上带着一股,刚从厨房里走出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那香气,瞬间冲散了书房里,冰冷刺骨的杀意。

  顾承颐猛地抬起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滔天恨意,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