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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更像是一种……配方。

  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将多种物质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后,才能产生的,独一无二的配方。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点粉末,移到了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

  马鞭草、海藻、赤铁矿粉、木炭粉……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样都平平无奇,人畜无害。

  可如果……

  如果将它们用一种他所不知道的方式,进行提炼、萃取、再混合……

  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孟听雨的身份。

  她不仅仅是一个厨师。

  她是一个能将各种看似不相干的食材,化腐朽为神奇的药膳宗师。

  她对植物、矿物药性的理解,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对她来说,一株草,既可以是救人的良药,也可以是……杀人的毒物。

  那么,这些看似无害的植物和矿石,在她手里,又会变成什么?

  秦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烟花”绝对不是用来庆祝的。

  这是信号。

  是她放出去的,求救的信号!

  那个老渔夫带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感谢信。

  那是她的求救信!

  而这些烟花,就是她和外界约定好的,发动攻击的信号!

  想通了这一点,秦墨的身体里,瞬间涌起一股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他握着那枚信号弹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好。

  好一个孟听雨。

  好一个清欢。

  她在他面前,演了一场如此完美的大戏。

  让他差一点,就真的相信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婚礼,期待着能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原来,全都是假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麻痹他,为了给她的“援兵”创造机会。

  秦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去质问孟听雨。

  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她到底联系了谁。

  是顾承颐吗?

  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毁掉,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废物?

  他有这个本事,能跨越重洋,来闯他的“炼狱”岛?

  秦墨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嗜血的光芒。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信号弹放回原处,抹去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他要将计就计。

  他要让她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要等到明天。

  等到婚礼的最高潮。

  等到她点燃那枚信号弹,脸上露出希望的表情时……

  他要亲手,将她所有的希望,一点一点,全部捏碎。

  他要让她看到,她的“援兵”是如何在他的钢铁防线面前,撞得粉身碎骨。

  他要让她,彻底绝望。

  只有在彻底的绝望中,她才会明白,谁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归宿。

  秦墨走出工坊,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堡里,那间属于孟听雨的,还亮着灯的窗户。

  清欢。

  明天的烟花,一定会很美。

  我会为你,准备一场更盛大的,用鲜血和哀嚎来庆祝的,欢迎仪式。

  秦墨的密室,隐藏在主堡最深处的地基之下,与上方喜庆喧嚣的氛围隔着厚重的铅门与花岗岩。

  空气冰冷,带着臭氧与金属混合的消毒水气味。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目之所及,皆是泛着幽冷光泽的不锈钢台面与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也是“炼狱”岛真正的心脏。

  秦墨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无菌服,那双刚刚还温柔地握着孟听雨的手,此刻戴上了严丝合缝的医用手套。

  他将那一点从“烟花”上刮下来的灰褐色粉末,小心翼翼地置于高精度质谱仪的载物台上。

  仪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束高能离子束精准地轰击在样本上,屏幕上,无数代表着不同元素与化合物的峰值图谱开始飞速生成、跳跃、分析。

  秦墨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上。

  硫。

  钾。

  碳。

  这些都是烟火的常规成分,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很快,异常出现了。

  仪器分析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有机物催化剂,其分子结构诡异,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项。

  更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根据这些成分的比例与纯度,仪器模拟出的燃烧分析报告。

  【预估燃烧温度:2100℃】

  【预估光照强度:180,000坎德拉】

  【结论:高效能、高亮度、定向爆燃信号剂。】

  屏幕上冰冷的白色字体,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秦墨的视网膜。

  这不是烟花。

  这是军用级别的信号照明弹。

  它的亮度和穿透力,足以在最恶劣的海上浓雾天气里,被数十海里外的侦察设备清晰捕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清欢在求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脑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了起来。

  那个衣衫褴褛、满脸感激的老渔夫。

  孟听雨递出草药时,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

  以及那之后,她那快得不合常理的转变。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不再因为记忆的闪回而痛苦。

  她开始对他笑,为他整理衣冠,甚至主动关心婚宴的菜品。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即将为女主角的完美演技献上掌声的,愚蠢的观众。

  那封所谓的感谢信,根本就是一封求救信!

  这些所谓的“烟花”,就是她与外界约定的,攻击信号!

  “呵……”

  秦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哑的笑。

  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被欺骗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种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的、病态的兴奋,在他胸腔里疯狂交织、膨胀。

  他脱下手套,狠狠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