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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很沉。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上。

  阴影中,陈振走了出来。

  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有些空荡,挂在这个枯瘦老人的身上,却像是一副铁铸的铠甲。

  张鸿杰眼皮狂跳。

  之前陈振与赵墨对战一场,已经暴露了真正的实力——隐藏的五阶高手!

  而张鸿杰仅仅是四阶高手!

  四阶与五阶,仅仅一阶之差,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若打起来,张鸿杰将没有任何胜算!

  张鸿杰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强行挺直脊背,声音却有些发紧:“陈老,您这是要公然对抗军部特令?”

  陈振没看他。

  老人径直走到指挥桌前,枯树皮般的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本册子。

  册子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上几个烫金大字已经磨损大半——《夏国战时军法典》。

  “啪。”

  册子被扔在桌上,激起一圈细微的灰尘。

  “张特使,你跟我讲流程,讲证据。”陈振的手指粗糙有力,翻开书页时发出脆响,“那老头子我就陪你讲讲法。”

  指尖停在第十三页,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念!”

  陈振吐出一个字。

  张鸿杰脸色铁青:“陈老……”

  “我让你念!”

  陈振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炸裂,那一瞬爆发的杀气,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张鸿杰喉结滚动,视线被迫落在那个条款上。

  “特别条款第十三条:凡涉及S级**嫌疑,且具备危害国家安全风险者,即刻启动最高级别隔离审查。羁押期自动延长,直至嫌疑洗清。期间,任何军政部门无权干涉,无权提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鸿杰脸上。

  “看清楚了吗?”

  陈振手中的拐杖猛地抬起,杖尖如枪,笔直刺向战术板,点在“赵墨”那个名字上。

  “赵德邦次子赵墨,母神教会核心研究员,主导反人类基因实验。”

  “这是铁案。”

  陈振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如洪钟大吕,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按照军法,直系亲属涉**,本人必须接受隔离!张鸿杰,你要带走他?”

  老人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鸿杰脸上:“你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张鸿杰,还有你背后的孙开元,要给母神教会当保护伞吗?”

  帽子太大。

  压死人。

  包庇**,这是通敌。

  哪怕是孙开元,沾上这两个字也得脱层皮。

  国际公约里,没人敢在明面上保母神教会的人。

  张鸿杰后背瞬间湿透,衬衫黏在脊梁骨上,冰凉刺骨。

  他敢玩弄权术,敢颠倒黑白,因为那是内部斗争。

  但“母神教会”是高压线,触之即死。

  “你……这是强词夺理!”张鸿杰色厉内荏,指节捏得发白,“赵墨是赵墨,赵德邦是赵德邦!现代法律讲究疑罪从无……”

  “放屁的疑罪从无!”

  陈振反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钢笔滚落,停在张鸿杰手边。

  “觉得没关系?行,签字。”

  陈振指着那张提人令:“你张鸿杰现在签个担保书,用**老小的脑袋担保,赵德邦与母神教会毫无瓜葛。只要你敢签,人你立刻带走。日后若是查出一丝联系,你张鸿杰按叛国罪论处!”

  “笔在这,签!”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张鸿杰看着那支笔。

  那不是笔,那是烧红的烙铁,是吐信的毒蛇。

  他敢吗?

  赵家那点烂摊子,孙司令都不敢打包票,他算个什么东西?

  指挥室死一般寂静。

  那些原本枪口抬高的宪兵,此刻手臂发酸,枪口不自觉地垂向地面。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赵德邦,把全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张鸿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脸皮抽搐。

  输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走,灰溜溜地滚蛋,那是把孙司令的脸扔在地上踩。

  张鸿杰一把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角落。

  几句低语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怒骂,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五分钟。

  张鸿杰转过身,脸上的惊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怨毒。

  “陈老,好手段。”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尖锐。

  “孙司令给中央面子,也给你陈振一个面子。但孙司不可能让一个市长无限期关押。”

  “三天。”

  张鸿杰盯着陆凡,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只给你们三天。三天后,如果拿不出赵德邦直接勾结母神教会的铁证——记住,是铁证!那么,必须无条件放人。”

  “而且……”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作为代价,如果三天后证据不足,陆凡滥用职权、构陷罪名坐实,即刻革职,送交军事法庭!”

  “这不公平!”陶琴忍不住喊出声。

  “公平?”张鸿杰冷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这就是交易。敢赌吗?”

  陆凡刚要上前。

  “砰!”

  一只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实木桌角崩裂。

  “赌了!”

  陈振须发皆张,如同一头暴怒的老狮子:“三天就三天!若是抓不住这只老鼠,我陈振这张老脸也不要了,陪这孩子一起上军事法庭!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痛快!”

  张鸿杰大喝一声,生怕陈振反悔。他最后看了一眼陆凡,眼神阴鹫,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凡身穿囚服的模样。

  “陆队长,好好享受你最后的72小时。我在军事法庭等你。”

  “撤!”

  张鸿杰一挥手,转身就走。

  宪兵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未散去的火药味。

  大门轰然关闭。

  陈振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

  他扶着桌沿,剧烈咳嗽了几声,原本红润的脸色迅速灰败。

  “老了……不中用了。要换作我年轻那儿,非嫩死他不可!”

  陆凡:“……”

  想不到陈老还怪有脾气的?

  陈振反手握住陆凡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凡,这是最后的机会。”

  “三天。只有三天。”

  “72小时后,神仙也救不了这个局。”

  “你别低估孙开元的力量,这背后是他和中央的博弈。他们太强大了,张鸿杰销毁证据与翻供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三天预计他们会有更多的动作。”

  “若是输了,不仅是你,咱们所有人都会损失惨重。”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所有人的前途,还有江城的未来。

  陆凡看着老人花白的鬓角。

  陈振是用自己一辈子的名誉,给他换来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已经不是办案。

  这是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

  如果不能把赵德邦钉死在耻辱柱上,等待陆凡的,将是万劫不复。

  “三天,够了。”

  陆凡松开手,转身走向战术板。

  他的目光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最后死死钉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上——赵耀。

  在赵德邦的所有罪证中,唯有赵耀这条罪证最为特殊!

  赵德邦想彻底摆脱罪名,光是将赵耀推出来还不够,他还需要将赵耀杀人灭口!

  彻底绝了后患!

  如果换作其他人,陆凡还会担心对方不会这么做。

  可是,亲眼目睹赵德邦打断赵耀双腿,陆凡可以断定,赵德邦绝对会这么做!

  “林镇天!陶琴!”

  “在!”两人齐声应喝,身体紧绷。

  陆凡猛地回身,眼中杀意沸腾:“全员出动!封锁江城所有出入口,动用一切暗线,哪怕把江城地皮刮三层,也要在赵耀被灭口前把他挖出来!”

  “这一次,我要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是!”

  所有人都吼了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残阳如血,缓缓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