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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老街,古玩区。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古老、最混乱,也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明面上是卖古董字画、玉石翡翠的雅地,实际上,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地下黑市的入口。

  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能买到任何东西。

  包括沾染了阴煞之气的冥器,甚至是……从恶魇尸体上剥离下来的材料。

  白语穿著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兜,漫步在略显阴暗的街道上。虽然是白天,但这里的建筑大多高大且密集,像是一排排墓碑,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品味真差。」

  脑海中,黑言的声音充满了嫌弃,「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上都沾满了凡人贪婪的臭味,简直是在侮辱『古董』这两个字。」

  「忍忍吧。」

  白语在心中回应道,目光如雷达般扫过两侧的摊位,「局里的制式武器虽然好用,但太『正』了。我现在需要一把能承载虚无之力,甚至能容纳你那**规则之力的凶兵。」

  「斩念」虽然强,但那是针对精神体的特化武器。在面对像「深渊凝视者」那种具备实体打击能力的怪物时,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他需要一把更纯粹、更暴力的刀。

  嗡。

  眼底紫金光芒微闪,「真实视野」开启。

  原本琳琅满目的古董摊位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标价几十万的「宋代瓷器」,在白语眼中只是一堆散发著现代工业胶水味的**;那些号称「开光法器」的玉佩,上面缭绕的不是灵气,而是骗子口水留下的微弱磁场。

  **。

  全是**。

  白语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直到他走到街尾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破店前,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极其隐晦、但又锋利得让他皮肤微微刺痛的气息,从店铺深处传来。

  「哦?」黑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有点意思。这股味道……是『杀生』的味道。而且,似乎封印著什么有趣的东西。」

  白语嘴角微扬,推门而入。

  店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看到白语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白语也没有废话,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堆破铜烂铁前。

  那里堆放著各种生锈的铁器、断裂的剑柄,看起来像是收废品收来的。

  但他没有犹豫,伸手拨开上面的杂物,从中抽出了一把连鞘都没有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一把刀。

  或者说,是一块长条形的、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铁条。刀柄已经腐烂了一半,刀身更是坑坑洼洼,看起来稍微用力就会断成两截。

  「小伙子,那是废铁。」

  瞎眼老头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十年前从一个古战场遗址挖出来的,硬得很,熔都熔不掉,就一直扔在那了。你要是想要,五百块拿走。」

  「五百?」

  白语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五张红票子放在桌上,「成交。」

  他握住那把「废铁」,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粗糙的锈迹。

  在「真实视野」下,这把刀根本不是什么废铁。

  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其实是一层层干涸了千年的血痂,它们像封印一样,死死锁住了刀身内部那股狂暴至极的黑色煞气。

  这是一把杀过万人、饮过鬼神之血的绝世凶兵!

  「黑言,帮个忙。」

  「乐意效劳。」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白语掌心涌出,瞬间冲入了刀身内部。

  咔嚓!咔嚓!

  随著一阵细密的碎裂声,刀身上的锈迹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

  瞎眼老头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只独眼中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轰!

  一股冲天的煞气瞬间爆发,整个店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锈迹散尽,露出了这把刀的真容。

  刀长三尺七寸,通体漆黑如墨,刀身笔直,只有在刀尖处微微上翘,呈现出一种凌厉的几何美感。最诡异的是,刀刃并非银白,而是一抹猩红,仿佛时刻都在流淌著鲜血。

  而在刀柄处,刻著两个古老的篆字——

  【余烬】。

  「好刀。」

  白语轻轻挥动了一下。

  嗤!

  空气被轻易切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这把刀没有「斩念」那种针对灵魂的特殊属性,它只有一个特点——极致的锋利,和极致的硬度。

  它能斩断钢铁,斩断岩石,甚至……斩断规则的实体载体。

  「从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吧。」

  白语将这把名为「余烬」的凶刀随手用一块黑布裹好,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店铺。

  身后的瞎眼老头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白语彻底消失,他才颤抖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怪物……那是把只有疯子才能驾驭的刀啊……」

  ……

  离开老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晚的雾气很大。

  白语开著他那辆经过兰策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行驶在回总部的环城公路上。

  不知为何,路上的车越来越少。

  原本喧嚣的城市噪音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不对劲。」

  白语猛地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稳稳停住。

  此时,四周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米。而在那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滴答……滴答……

  那是唢呐声。

  高亢、尖锐,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凄厉和阴森。与其说是喜庆,不如说像是在给人哭丧。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来了。」

  白语眯起眼睛,左手按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余烬」刀柄上。

  浓雾翻滚。

  一支红得刺眼的队伍,缓缓从雾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著大红马褂、脸上涂著厚厚白粉、两颊画著血红圆圈的「童子」。它们手里提著两盏惨白的灯笼,上面写著大大的「喜」字。

  后面跟著八个吹唢呐的纸人,身体僵硬,动作机械。

  再往后,是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花轿装饰得极尽奢华,但上面绣的不是龙凤呈祥,而是百鬼夜行图。

  这是一支迎亲队伍。

  但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遇到这种队伍,只能说明一件事——

  撞煞了。

  「嘻嘻……嘻嘻嘻……」

  那两个提灯童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了180度,死死盯著车里的白语。

  它们的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嘴尖锐的锯齿状牙齿。

  「大喜……大喜……」

  「新郎官……来接亲喽……」

  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随著它们的声音,一股无形的规则波动瞬间笼罩了整辆车。

  【规则触发:大喜之日,见者有份。】

  【规则一:遇到迎亲队,必须笑脸相迎,不得愁眉苦脸。】

  【规则二:必须收下喜糖,并吃下去。】

  【规则三:不得挡道,否则视为抢亲。】

  白语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想要强行向上扬起。

  「又是这种强行扭曲意志的低级规则。」

  黑言冷哼一声,「这种程度的规则,连给我提鞋都不配。需要我帮你破了吗?」

  「不用。」

  白语眼神冰冷,强行压下了嘴角的**。

  「正好刚买了把新刀,拿它们试刀!」

  他猛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到有人下车,那两个童子眼中的红光更盛,它们从怀里掏出一把红红绿绿的东西,向著白语撒了过来。

  「吃喜糖……吃喜糖……」

  那哪里是什么喜糖。

  分明是一截截发黑的断指,还有眼珠子!

  「吃**!」

  白语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相位步伐!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那两个童子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花哨。

  拔刀!

  锵——!!!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余烬」出鞘的瞬间,那股压抑了千年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宣泄而出,甚至将周围的规则场都冲得支离破碎!

  噗嗤!噗嗤!

  两颗涂著白粉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两个童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灰烬在飘散。

  这就是「余烬」的威力。

  不仅斩断肉体,更焚烧灵体!

  「啊——!!!」

  看到童子被杀,后面的唢呐队瞬间乱了套。

  那些纸人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扔掉唢呐,从袖子里抽出明晃晃的尖刀,向著白语扑了过来。

  「杀人啦……抢亲啦……」

  「不知死活。」

  白语单手持刀,站在路灯下,黑色的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黑言,开饭了。」

  「虽然都是些**,但蚊子腿也是肉。」

  轰!

  白语身上猛地燃起一层黑色的虚无火焰。

  他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纸人堆里。

  这是一场屠杀。

  「余烬」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切开一个纸人的咽喉或心脏。那些纸人看似凶猛,但在S级调查员的战斗技巧和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真正的纸糊玩具。

  短短半分钟。

  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纸屑和灰烬。

  只剩下那顶大红花轿,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

  轿帘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白语甩了甩刀上的灰烬,一步步走向花轿。

  「别装死,出来。」

  他冷冷地说道。

  没有回应。

  白语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刀!

  轰!

  一道黑色的刀气直接轰在轿门上,将那顶奢华的花轿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轿子里并没有什么新娘。

  只有一张摆在正中央的、红木制成的供桌。

  供桌上放著一个黑色的牌位,牌位前,压著一张鲜红的请柬。

  「嗯?」

  白语眉头微皱,走上前去。

  他没有直接用手拿,而是用刀尖挑开了请柬。

  请柬打开,上面用金粉写著几行娟秀的小字:

  【诚邀恶梦调查局白语先生】

  【参加吾妹之冥婚大典】

  【时间:七月十五中元之夜】

  【地点:西郊槐树岭喜乐庄】

  而在新娘那一栏,赫然写著一个让白语瞳孔骤缩的名字——

  【新娘:陆月琦】

  「找死!」

  一股暴虐的杀意瞬间从白语身上爆发而出,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

  他一把抓起那张请柬,用力捏成了一团。

  陆月琦才刚刚被救回来,居然又被盯上了?

  而且还是冥婚?

  「看来,有人是嫌命太长了。」

  白语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直接拨通了安牧的号码。

  「喂,队长。」

  「白语?这么晚了什么事?」通讯器那头传来安牧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还在加班。

  「我刚在环城路上遇到了一支恶魇组成的迎亲队,已经被我清理了。」

  白语声音冰冷,「但我发现了一张请柬。对方指名道姓要陆月琦去参加冥婚。」

  「什么?!」

  安牧的声音瞬间提高,「陆月琦现在就在局里的安全屋,怎么可能……」

  「队长,查一下西郊槐树岭喜乐庄。」白语打断了他,「另外,让兰策立刻定位陆月琦的位置。我怀疑,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恐吓。」

  「明白了。兰策!立刻启动全城扫描!一级戒备!」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指令声。

  几秒钟后,兰策冷静的声音切了进来:

  「白语,情况不对。根据能量监测,西郊方向确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规则力场,正在快速扩张。那个力场的代号是……『喜气鬼』。这是个A 级的高危恶魇,特性是……强制同化。」

  「而且……」兰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刚刚查阅了最近的失踪人口档案。过去一周内,西城区有十二名年轻女性失踪,她们的生辰八字……全是纯阴。」

  「纯阴命格,冥婚大典。」

  白语冷笑一声,「这是想造个鬼王出来啊。」

  「白语,你先别冲动,回来汇合,我们制定战术。」安牧在频道里喊道。

  「来不及了,队长。」

  白语看著远处西郊方向那隐隐泛起的血色红光,将「余烬」刀缓缓归入背后的刀鞘。

  「既然它们把请柬都送到了我手上,我不去随个份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啪。

  挂断通讯。

  白语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撕开迷雾,向著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往深渊的道路。

  而在车窗的倒影中,白语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金色。

  「黑言,今晚可能会很热闹。」

  「那是自然。婚礼嘛,越热闹越好。我也很久没有品尝过……喜酒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