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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弱。

  临江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巨兽。

  吉普车行驶在破损的公路上,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显得沉闷。车内,一队的四名成员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残留著供电局底层的臭氧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气息。

  白语靠在后座,右手下意识地**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银色纽扣。纽扣背面的笑脸仿佛在黑暗中嘲弄著一切。

  他的右眼皮微微跳动。

  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视界里,灵魂深处那个银色标记正散发著幽幽的冷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缓慢地、坚定地向他的意识核心刺入。

  「黑言。」白语在心底轻唤。

  「呵呵,我的宿主,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黑言那优雅而戏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个小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标记。它是『门票』,一张通往置换终点的入场券。」

  白语眉头微蹙:「能抹掉它吗?」

  「抹掉?不,不,不。」黑言发出一阵轻笑,「这是最高等级的规则烙印。除非你把这部分灵魂彻底切除,否则它会像寄生虫一样,吸食你的理智,直到你变成那个疯子想要的样子。」

  白语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路边的建筑正在缓慢恢复供电,点点灯光像是微弱的火星,试图点燃这片死寂。

  「老白,喝口水。」

  莫飞递过来一个行军水壶。他此时显得异常沉稳,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关切。

  「谢了。」白语接过水壶,抿了一口冰凉的水。

  莫飞看著白语苍白的脸色,低声说道:「等回了局里,让医务组那帮老家伙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你刚才在底下透支得太厉害了。」

  「我没事。」白语放下水壶,声音平静,「只是有些累。」

  莫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白语的性格,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开车的安牧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白语,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兰策,总部那边有回应了吗?」安牧问道。

  副驾驶位上的兰策正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飞速敲击。他的黑框眼镜反射著屏幕的蓝光,神情严峻。

  「信号还是不稳定。」兰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总部似乎启动了最高等级的干扰屏蔽。这意味著,不仅是临江市,可能连调查局内部都出现了规则泄露。」

  安牧的眼神沉了下去。

  调查局总部是对抗恶魇的最后堡垒。如果连那里都出了问题,那情况就真的失控了。

  「加速。」安牧简短地下达指令。

  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冲向了临江市郊外的那个隐秘入口。

  那是恶梦调查局临江分局的所在地。

  表面上看,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高耸的烟囱不再冒烟,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

  但当吉普车靠近时,地面上的排水槽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蓝光。

  「身份验证:恶梦调查局一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安牧将手掌按在仪表盘的一个感应区上,金色的波纹瞬间扩散。

  「验证通过。欢迎回归,安牧队长。」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吉普车驶入化工厂内部,并没有停在地面,而是直接开进了一个巨大的升降机。

  随著升降机的下沉,周围的物理规则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空气变得干燥而纯净,一种特殊的频率在空间中回荡,那是调查局特有的「规则稳定器」在运作。

  白语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那个银色标记似乎受到了一定的压制,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叮。」

  升降机停在了地下三层。

  门开。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往日繁忙的景象,而是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卫。

  这些警卫穿著特制的黑色战甲,手里拿著足以击穿恶魇躯壳的高周波**,每个人的面罩后都透著冰冷的杀气。

  「放下武器,接受深度扫描。」

  领头的警卫队长声音僵硬,没有一丝感情。

  莫飞的眉头猛地一挑,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战斧,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

  「沈队,这是什么意思?」安牧下车,直视著那名警卫队长。

  沈队是调查局安全科的负责人,平时和一队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戒备。

  「安队,这是局长亲自下达的指令。」沈队冷冷地说道,「临江市发生了大规模『置换』,任何从任务区域归来的人员,必须接受『镜像排查』。」

  安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配合他们。」

  四人走进了一个圆柱形的透明房间。

  一道道紫色的光束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射。

  那是「灵魂显影仪」。它能捕捉到潜伏在人体内的恶魇残渣,或者辨别出被「置换」后的假身。

  白语站在光束中,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黑言在故意收缩气息。那个古老的梦魇似乎对这种扫描感到非常不屑,甚至还有点想笑。

  「滴——」

  扫描仪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屏幕上显示出了四个绿色的勾。

  「身份确认,未发现置换痕迹。」沈队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抱歉,安队,这是规矩。」

  安牧走出扫描室,整理了一下衣领:「局长在哪?」

  「在核心指挥室。他一直在等你。」

  安牧回头看了看队友:「兰策,你带莫飞和白语去休息区,顺便把供电局的数据整理出来。我去见局长。」

  「明白。」兰策点头。

  安牧快步离开。

  白语看著安牧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在刚才的扫描中,安牧的影像虽然是绿色的,但在白语的解析视野里,安牧的影子边缘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灰色。

  那是他在供电局底层见到的那种银色。

  难道连扫描仪都无法识破这种「置换」?

  「老白,走吧。」莫飞拍了拍白语的肩膀,「先去吃点东西。我肚子都快叫翻天了。」

  三人走向休息区。

  调查局的休息区位于地底四层,这里的环境模仿了地面的小镇。有街道,有食堂,甚至还有模拟的阳光。

  莫飞点了一大份红烧肉和三碗米饭,坐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兰策则依旧抱著他的电脑,不断地分析著供电局带回来的那个优盘。

  「奇怪。」兰策皱著眉头,推了推眼镜,「这优盘里的底层代码……有一种自我增殖的特性。它不像是程序,更像是一种生物。」

  「生物代码?」白语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凑了过去。

  「对。」兰策指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你看这些节点。它们在尝试连接局里的内网。幸好我做了离线处理,否则这东西现在已经钻进总控室了。」

  白语看著那些如蠕虫般扭曲的代码,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银色纽扣上的笑脸。

  「兰策,能把这些代码的逻辑结构导出来吗?」

  「需要一点时间。」兰策的手指飞速敲击,「这东西的逻辑是反人类直觉的。它不是基于『是』或『否』,而是基于『可能』和『观测』。」

  白语心中一动。

  观测。

  这是规则类恶魇最核心的要素。

  只要被观测到,规则就会生效。

  「莫飞,你先吃。」白语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快去快回啊。」莫飞嘴里塞满了肉,模糊不清地应道。

  白语走出食堂,穿过一条寂静的走廊。

  他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银色纽扣。

  「黑言,解析它。」

  「呵呵,终于忍不住了吗?」

  黑言的力量顺著白语的指尖涌入纽扣。

  那一瞬间,白语的视野发生了剧变。

  原本整洁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世界。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著一个白语。

  有的白语在笑,有的白语在哭,有的白语正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

  而在这无数个镜子世界的中心,站著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背对著白语,手里拿著一根银色的丝线。

  「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和安牧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带著一种神灵般的慈悲。

  「白语,你觉得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吗?」

  「你是谁?」白语冷冷地问。

  「我是被遗弃的『真实』。」男人笑了笑,「安牧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舍弃了他的恐惧,舍弃了他的软弱,也舍弃了我。」

  白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安牧的梦魇?」

  「不,我比那更高贵。」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周围的镜子纷纷破碎,「我是他的『可能性』。在供电局底层,他本该死在那里的。是我,替他承受了那次死亡。」

  白语想起了安牧在供电局底层那瞬间的僵硬。

  原来在那一刻,置换就已经发生了。

  「现在的安牧,只是一个完美的躯壳。」男人伸出手,指尖缠绕著那根银色的丝线,「而你,白语,你是这件艺术品上唯一的瑕疵。」

  「你想怎么样?」白语握紧了拳头,黑言的力量在他周身疯狂涌动。

  「别紧张。」男人优雅地挥了挥手,「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男人手中的银色丝线突然断裂。

  那一瞬间,白语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那个银色标记猛地炸开。

  「啊——」

  白语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叫出声来。

  「白语!白语!」

  莫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围的镜子世界瞬间崩塌。

  白语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走廊的角落里。

  莫飞正一脸焦急地跑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老白,你怎么了?我听见你叫了一声。」

  白语大口喘息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银色纽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无法擦除的笑脸印记。

  「我没事。」白语强撑著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只是突然有点头晕。」

  莫飞狐疑地看了看周围:「这地方阴森森的。走,回休息室去。」

  白语点了点头,任由莫飞扶著他往回走。

  但他心中清楚,那个风衣男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意识。

  不仅如此。

  如果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安牧队长……

  白语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休息区,兰策已经整理好了数据。

  「老白,你脸色太差了。」兰策递给他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局里新出的能量补充剂,先吃一颗。」

  白语接过药丸,并没有立刻吞下。

  他在解析这颗药丸。

  在解析视野下,药丸内部蕴含著纯净的生命能量,没有任何异常。

  他这才放心地吞了下去。

  「兰策,有什么发现吗?」白语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兰策神情严肃地指著屏幕:「我对比了局里的出入记录。在过去的一小时里,有三个安全科的警卫消失了。」

  「消失了?」莫飞瞪大了眼睛,「在局里消失了?」

  「对。监控显示他们走进了档案室,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兰策低声道,「我查了档案室的门禁系统,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开门记录。」

  白语的心猛地一沉。

  「档案室里有什么?」

  「那里存放著一年前那次任务的所有原始记录。」兰策看向白语,「包括……你和黑言融合的细节。」

  白语猛地站起身。

  「走,去档案室。」

  「等等。」莫飞拉住他,「局长还没回来,我们私自行动会被关禁闭的。」

  「等局长回来就晚了。」白语的眼神冰冷,「如果局里已经开始出现『消失』现象,说明置换计划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他们要抹除所有的证据。」

  安牧队长现在不在,一队的指挥权暂时落在了白语身上。

  莫飞虽然有些犹豫,但看到白语那坚定的眼神,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从背后抽出了战斧。

  「行吧。反正老子也看那帮安全科的人不顺眼。」

  兰策迅速收拾好电脑:「我来屏蔽沿途的监控。给我三分钟。」

  三人迅速离开了休息区,向著地底五层的档案室进发。

  调查局的走廊显得空旷而死寂。

  平时的巡逻警卫不知为何都不见了踪影。

  这种反常的静谧,让莫飞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老白,你有没有觉得……这走廊变长了?」莫飞低声问。

  白语闭上眼,感受著周围的规则流动。

  「不是变长了。是空间被拉伸了。」白语低声道,「有人在修改这里的物理常数。」

  「能破吗?」莫飞握紧了斧柄。

  「不需要破。」白语睁开眼,右眼紫光流转,「跟著我的脚步走。」

  白语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忽快忽慢,有时甚至会横著跨出一步。

  莫飞和兰策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偏差。

  在他们的视界里,白语的动作非常诡异。但在白语的解析视野里,他正在穿越一个个扭曲的空间陷阱。

  终于,三人来到了档案室的大门前。

  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门,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封印符文。

  门缝处,正缓缓溢出一种银色的液体。

  「就是这里。」兰策低声道,「规则波动已经爆表了。」

  白语走上前,伸手按在门上。

  「黑言,开门。」

  「呵呵,这种小锁,也配拦住我?」

  随著黑言的一声冷哼,合金门上的符文瞬间熄灭,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股浓重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档案室内部一片狼藉。

  无数纸质档案被撕碎,散落在地上。

  而在房间的中央,三个失踪的警卫正静静地站著。

  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像是三尊精美的雕塑。

  在他们前方,站著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背对著众人,手里拿著一根试管,里面装满了那种银色的液体。

  「沈清。」

  白语叫出了那个名字。

  男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带著一副金丝眼镜。他是调查局科研部的负责人,也是白语曾经最信任的导师之一。

  「白语,你比我想像中要快。」沈清微笑著,眼神中透著一种狂热,「看来黑言把你教得很好。」

  「沈老师,收手吧。」白语的声音很平静,但莫飞和兰策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

  「收手?」沈清发出一阵狂笑,「你看看这个世界!人类的恐惧在滋养著那些怪物,而我们却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底下!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要把所有人都变成那种银色的怪物?」莫飞怒吼道。

  「那不是怪物!那是进化!」沈清指著那三个银色警卫,「他们已经脱离了恐惧,脱离了死亡。他们是永恒的艺术品!」

  「疯子。」兰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沈清不屑地撇了撇嘴,「只有弱者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先行者。白语,你难道不想彻底修复你的灵魂吗?只要你加入我们,黑言将不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的王冠。」

  白语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黑言,解析沈清的所有规则。」

  「遵命,我的宿主。」

  白语的右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一瞬间,沈清在他眼中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团由无数扭曲公式构成的混沌体。

  「解析结果:虚假生命,逻辑悖论。」

  白语的声音如同审判者的宣判。

  「你已经不是沈清了。真正的沈清,早在一年前就死在了那场任务里。」

  沈清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皮肤开始像墙皮一样脱落,露出了里面银色的骨架。

  「被看穿了吗?真是无趣啊。」

  「沈清」的声音变得重叠而尖锐。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成为这间档案室的一部分吧。」

  「沈清」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试管。

  大量的银色液体瞬间蒸发,化作了一团浓密的银雾,将整个房间笼罩。

  「莫飞,防御!」白语大喊。

  莫飞怒吼一声,双斧合一,猛地劈向地面。

  「高周波震荡,全功率!」

  狂暴的能量波将周围的银雾震散了一瞬。

  但更多的银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雾气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还能直接侵蚀人的精神。

  兰策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同时抛出几枚干扰弹。

  「队长不在,我们要靠自己了!」兰策大喊。

  白语站在雾气中心,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灵魂深处的那个银色标记正在疯狂呼应著周围的雾气。

  「黑言,借我力量!」

  「呵呵,那就……把这件艺术品,彻底毁掉吧。」

  白语的双眼同时变成了紫红色。

  他伸出双手,虚空一抓。

  「规则改写:此地禁止银色!」

  随著白语的一声暴喝,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发。

  那些汹涌的银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向后退缩。

  「沈清」发出一声尖叫,他的银色骨架在白语的力量下开始崩裂。

  「这不可能!你只是一个残次品!」

  「残次品,也能毁掉你这个赝品。」

  白语虚空踏出一步,瞬间出现在「沈清」面前。

  他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刺入了「沈清」的胸膛。

  那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颗散发著冷光的银色晶体。

  「碎。」

  白语五指一捏。

  晶体瞬间粉碎。

  「沈清」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木偶,颓然倒地,最后化作了一滩银色的死水。

  档案室内的雾气渐渐散去。

  莫飞和兰策大口喘著气,看著站在中央的白语。

  白语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指缝间残留著一些银色的粉末。

  「老白,你没事吧?」莫飞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

  白语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滩银色死水。

  在那死水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正对著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小心!」兰策突然大喊。

  白语猛地抬头。

  档案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那是安牧。

  他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枪口正对著白语。

  「安队?」莫飞愣住了,「你在干什么?」

  安牧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白语,你刚才动用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安牧的声音沙哑,「根据调查局条例,你现在被判定为『恶魇侵染者』。」

  「安队,你疯了?」兰策挡在白语面前,「刚才要不是老白,我们都死在那儿了!」

  「让开。」安牧冷冷地说道。

  白语看著安牧,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看到了。

  安牧的枪口上,缠绕著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

  那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他不是队长。」白语轻声说道。

  「什么?」莫飞回头看向安牧。

  「或者说,他现在……是被操控的木偶。」

  白语推开兰策,直面安牧的枪口。

  「那个风衣男,就在你身后,对吗?」

  安牧没有说话,只是扣动了扳机。

  「砰!」

  火光一闪。

  白语闭上了眼。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双冰冷的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语儿,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个熟悉而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语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洁白的病房里。

  窗外,阳光灿烂。

  一个穿著病号服的男人正坐在窗边,手里削著苹果。

  「爸?」

  白语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回过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语儿,别闹了。医生说你只是做了个长长的噩梦。」

  白语看著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伤痕,没有裂痕。

  他是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

  没有什么调查局,没有什么恶魇。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白语低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著一枚银色的纽扣。

  纽扣背面的笑脸,正对著他眨了眨眼。

  「不……」

  白语猛地抓起纽扣。

  周围的病房开始像灰烬一样消散。

  「黑言!给我醒过来!」

  白语发出震天的怒吼。

  现实世界中。

  档案室内。

  白语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黑气。

  那子弹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就被黑气生生震成了粉末。

  安牧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撞在了墙上。

  「老白!」莫飞惊恐地看著白语。

  此时的白语,双眼漆黑,背后的黑气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

  那是黑言的本体轮廓。

  「呵呵,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黑言的声音不再是在白语脑海中响起,而是直接回荡在档案室内。

  「既然你们想看艺术,那就让你们看个够吧。」

  黑气瞬间蔓延,将整个档案室拖入了更深层的梦魇维度。

  而站在门口的安牧,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

  「审判,开始。」

  十字架上传出了重叠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