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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了。

  瑶的最后一击凝聚了她作为“万首之塔”代行者核心的污染之力。

  由无数注射器构成的金属手臂像是一条从更高维度探出的毒蛇,蛇的尖牙之上淬满了足以将任何情感都瞬间腐化为恶毒诅咒的剧毒。

  它的目标是苏沁灵魂之中那份刚刚才被唤醒的“爱”。它要当着方恒的虚影和那个还在哼唱着摇篮曲的女孩的面,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救赎彻底地撕碎,然后,欣赏他们所有人脸上那由希望转为绝望的表情。

  这才是瑶最钟爱的艺术。

  那抹致命的墨绿色光点在陆月琦的瞳孔中被迅速地放大。

  她的身体因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而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任何的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那么傻站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毒箭即将穿透眼前那个刚刚才从无尽憎恨中挣脱出来的可悲女人的后心。

  然而,就在那毒箭距离苏沁的灵魂仅有分毫之差之时,一道冰蓝色的屏障携带着宁静与悲伤在苏沁的身后骤然展开!

  那壁垒像是一片被冻结的湖面,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湖面之下那正在缓缓流淌的悲伤。

  是陆月琦!

  在目睹这恶意的最后一刻,她那被恐惧所**身体竟然超越了大脑的指令,完全凭借着源自于守护的本能,将自己体内所有的“深寒”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份迟到了数十年的团聚在自己的眼前被再次摧毁。

  “叮——”

  一声仿佛冰晶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充满了污染之力的毒箭与陆月琦晶莹剔透的“深寒”屏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对冲。

  那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那抹墨绿色的剧毒能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疯狂地侵蚀那片冰蓝色的湖面。

  无数扭曲的符文在攀上冰面后疯狂地蔓延,所过之处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

  而那片冰蓝色的湖面则用它的“宁静”不断地将那些入侵的恶意冻结与净化。

  源自于陆月琦内心深处的同情与悲悯化为了一股股冰冷的寒流,不断地修复着那些即将破碎的裂痕。

  污染与净化。

  扭曲与宁静。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使局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噗!”

  陆月琦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强行维持住冰墙使得她的精神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地消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架在两块巨大的磨盘之间被反复地撕扯。大脑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那冰蓝色的屏障之上,黑色的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彻底地崩溃。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从她的身后伸出,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苏沁。

  她在看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孩竟然为了保护自己而奋不顾身时,那双流淌着黑色泪水的空洞眼眸里闪过了复杂的情感。

  有震惊,有感动,还有被救赎的释然。

  一股庞大的精神能量从她的手掌中缓缓地注入了陆月琦那即将枯竭的身体之中。

  那股能量不再是憎恨,它带着属于母亲的“守护”和属于妻子的“眷恋”。

  得到了这股力量的支援,即将破碎的冰蓝色屏障在一瞬间光芒大盛!

  那冰冷的寒意之中融入了一份属于家的温暖。那份宁静的悲伤之中也增添了一份为了守护所爱之人而绝不退缩的坚韧。

  “咔嚓——”

  冰蓝色的光芒逐渐压倒了邪异的墨绿。

  毒箭连同那只金属手臂在融合了“深寒”与“守护”的强大力量面前被彻底地冻结,最终,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寸寸断裂,化为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不可能……”

  瑶的残余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尖叫。它无法理解自己那源自于“塔”的上位力量为何会败给这些在它看来无比可笑的凡人“情感”。

  “因为……你根本不懂。”

  苏沁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带有丝毫的憎恨与疯狂,只剩下看透一切的平静与悲悯。

  “你只懂得窃取和污染,却永远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拥有’。”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具正在彻底消散的“护士长”残骸,而是将自己那温柔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正抱着婴儿虚影,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的虚影。

  “方恒……”

  “阿沁……”

  两个被折磨了数十年的灵魂终于在这片正在崩溃的废墟之中得到了最后的相拥。

  苏沁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庞大的精神能量正在以平和的方式迅速地消散。

  她没有选择复仇,也没有选择留恋,而是选择了真正的“安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因为脱力而瘫坐在地上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与解脱的微笑。

  她与她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化作了漫天如同萤火虫般的温暖光点,温柔地消散在了这片黑暗的囚笼之中。

  随着苏沁这个“第二个王”的自我消散以及瑶的“王座”被黑言所收录,这座巨大的记忆囚笼终于失去了核心的支撑点。

  整个世界的崩溃进入了不可逆的最后阶段。

  “轰隆隆——”

  天花板上,巨大的石块开始成片成片地砸落。地面上,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巨兽的嘴巴般疯狂地张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四周的墙壁也如同被风化的沙堡一般轰然倒塌。

  末日在这片空间中降临了。

  “干得不错,小姑娘。”

  黑言那优雅的咏叹调在陆月琦的耳边响起。他已经化为了一个独立的实体,搀扶着白语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带着对刚才那场“演出”的满意神情。

  “你用你那可悲的同情心,成功地为我们所有人争取到了最后的一线生机。现在……”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即将归于一片虚无的世界,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疯狂与挑战的笑容。

  “……是时候该退场了。”

  他猛地将白语的身体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则一把抓住了陆月琦的胳膊。

  “抓稳了。接下来的旅程,可能会有点……颠簸。”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梦魇之力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黑暗,那是一种连黑暗本身都要为之退避的虚无。

  黑言的身后,那本巨大的古书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并非是为了“收录”,而是为了“撕裂”!

  就像撕开万古静默之墟的空间一样,他要撕开这片空间!

  书页疯狂地翻动着,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之上。

  那一页是空白的。

  黑言伸出自己那只空着的手,用指尖蘸了一点从白语嘴角溢出的尚带着一丝温度的鲜血。

  他用这滴混合了白语与他自身本源之力的鲜血为染料,在那张空白的书页上画下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文。

  那符文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强行打开任何“牢笼”的万能钥匙。

  “以破碎之魂为引,以本源之墨为契。于此方寂灭之地,开辟……归乡之途!”

  他用古老而威严的咏叹调念出了属于自己的“规则”。

  “嗡——”

  画着血色符文的书页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刺穿虚妄的强光!

  强光之中,他们面前那片正在坍缩的空间竟被这股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不再是这座精神病院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里是现实世界。

  是那间一队众人正在焦急等待的儿童活动室!

  “走!”

  黑言低吼一声,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一手扛着白语,另一手拖着陆月琦,纵身跃入了那道正在飞速闭合的空间裂口之中!

  就在他们冲出裂口的瞬间,身后那座囚禁了上百个痛苦灵魂数十年的记忆囚笼,那座由疯狂的科学家、被污染的圣女以及被憎恨吞噬的母亲共同构筑的人间地狱,终于在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中彻底地湮灭,最终归于一片永恒的虚无。

  ……

  现实世界,安陵精神病院,儿童活动室。

  安牧、莫飞和兰策正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防御阵型,三人神情凝重地注视着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画。

  自从白语和陆月琦相继被吸入画中之后,整个活动室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那些由颜料构成的怪物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尊邪异的雕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正酝酿着一场他们无法想象的风暴。

  兰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上代表着陆月琦生命体征和精神污染指数的曲线,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坐过山车。

  有好几次,那代表着污染指数的红色警戒线都已经飙升到了90%以上,吓得他几乎要按照安牧的指令强行切断精神链接。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从那混乱的数据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坚韧的“希望”。

  “队长……陆月琦她……还在坚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牧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张坚毅的脸上写满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煎熬。他既要担心画中两名队员的安危,又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

  时间从未如此的漫长。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画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道不规则的空间裂口凭空出现在了壁画的正中央。

  “戒备!”安牧的声音瞬间响起。

  下一秒,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道裂口中接二连三地摔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浑身被黑暗所包裹的身影,他的身上散发着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他肩上还扛着一个早已昏迷不醒的青年。

  是白语!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同样精神萎靡且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孩。

  是陆月琦!

  他们回来了!

  莫飞和安牧在看到白语那副惨状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要冲上去。

  但兰策却一把拦住了他们。

  “等等!那个……那个是……”他指着那个被黑暗包裹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黑言在冲出裂口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身上那股庞大的梦魇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回到了白语的体内。

  白语的身体软软地滑落,被紧跟其后的陆月琦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那道空间裂口在他们出来后迅速地闭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眼前那副巨大的壁画在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后,上面的颜料开始迅速地褪色,最终化为了一墙的灰白,只留下一片斑驳的痕迹。

  这个S级的“深层精神恶魇”以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彻底解决了。

  “白语!”

  莫飞再也无法抑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陆月琦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白语那冰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

  “兰策!快!看看他怎么样了!”安牧也冲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兰策也立刻走上前,将一个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贴在了白语的手腕上。

  屏幕上一连串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疯狂地闪烁起来。

  “心跳45,血压60/30,体温低于35摄氏度……精神能量……几乎为零!他的灵魂……他的灵魂正在消散!队长!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总部!再晚一点……就真的来不及了!”

  兰策的声音里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