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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九十一章 豪格

  多尔衮站在一处荒废的屯堡外,望着眼前稀稀拉拉的队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多铎头上缠着渗血的布带,站在他身旁,声音嘶哑:“十四哥,清点完了。后军五千人基本保全,中军逃回来三千八百余人,前军……只回来两千二。”

  “多少?”多尔衮没回头。

  “一万一千。”多铎喉咙发干,“折损八千九百人。其中两白旗本部兵四千三百,汉军旗两千一百,蒙古兵两千五百。”

  多尔衮闭上眼睛。

  八千九百人。

  两白旗起家时不过万余,这些年南征北战,吞并吸纳,发展到三万余丁。这一仗,折了四成。

  最精锐的白甲兵、巴牙喇兵,大半折在石门岭。那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沈阳打到北京,从辽西打到朝鲜的老兵。

  现在,没了。

  这可不仅仅是损兵折将的问题。

  鞑清现在虽然黄台吉是皇帝,可说到底还是谁有兵谁的话语权重。

  他多尔衮能在大清屹立不倒,黄台吉都忌惮三分,就是因为他兵强马壮。

  可一旦损失惨重,黄台吉对自己可就没那么忌惮,说不定就要对他下手了。

  尤其是他快死了,会不会在死之前,给自己的儿子清理障碍?

  好在,这次黄台吉的松锦围点打援的计划彻底失败,对他的威望打击是巨大的!

  “粮草军械呢?”他问。

  “丢光了。”多铎声音更低,“火炮二十门,火药五车,箭矢三十万支,粮草够大军五日之用……全扔在石门岭了。”

  多尔衮睁开眼,望向南方。

  那是盖州的方向。

  按照原计划,他此刻应该已经兵临盖州城下,与鄂硕里应外合,击溃西夷军。可现在,他只剩一万残兵,粮草尽失,士气低落。

  别说救援盖州,能安全撤回辽阳就不错了。

  “十四哥,现在怎么办?”多铎问,“是继续南下,还是等后续的大军!”

  多尔衮咬牙,“等黄台吉大军过来,怕是要问罪。咱们还是要驰援盖州,但不能走石门岭这条路了!”

  多尔衮转身,看着弟弟头上的伤:“你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传令,全军往东绕道。虽然要多走两天,但安全。”

  “可盖州怕是撑不了两天了!”

  “管不了了。”多尔衮声音冷酷,“鄂硕自求多福吧,希望他们能撑住。”

  多铎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队伍开始转向。

  多尔衮骑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南方。

  盖州,保不住了。

  他现在只希望豪格在岫岩也栽个大跟头。两蓝旗若是同样损兵折将,黄台吉就算想借机削他的权,也得掂量掂量。

  不然他得先惩罚自己的儿子!

  黄台吉身体快不行了。多尔衮很清楚,黄台吉这些年旧伤复发,咳血不止,太医私下说过,最多再撑一两年。

  等黄台吉一死,这大清谁说了算,还说不定。

  可现在,这一仗,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打乱了。

  ……

  岫岩城西二十里,三道壕沟如同三条巨蟒,盘踞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

  李秀全站在最内侧的壕沟后,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

  壕沟宽三丈,深五尺。挖出的土堆在内侧,浇水冻实,形成一道近一人高的冰土混合墙。墙上每隔两步开一个射击口,士兵可以踩着小马扎从后面射击。

  壕沟与壕沟之间相距三十步,地面撒满铁蒺藜,拉起四道铁丝网。外围还挖了数百个陷马坑,埋了几百颗地雷。

  阵地后方,炮兵阵地已经就位。五门120毫米迫击炮、十门80毫米迫击炮、十门六斤后装线膛炮,炮口全部指向西面。

  张石铠从后面走上来:“老李,都布置好了。壕沟三道,铁丝网四道,地雷二百颗。豪格不来便罢,来了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秀全放下望远镜:“不可大意。豪格虽然莽,但手底下有一万五千人,是咱们的两倍还多。”

  “两倍又如何?”张石铠咧嘴,“咱们这阵地,十万人都攻不破。”

  正说着,侦察兵跑来:“报!清军前锋已到十里外!人数约两万,打正蓝旗、镶蓝旗旗号!”

  “来了。”李秀全眼神一凛,“传令,各就各位。”

  阵地上响起哨声。

  两千振明军迅速进入第一道壕沟的战斗位置。五百支振明二型步枪与一千五百振明一型步枪,从射击口伸出,炮手调整炮口角度,机枪手拉开枪栓。

  七里外,豪格勒住马。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形魁梧,面庞方正,眉宇间带着戾气。

  作为黄台吉长子,他一直以太子自居,但父皇迟迟没有册封他为太子,这让他憋着一股火。

  这次救援岫岩,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王爷,前面就是西夷军阵地。”一个甲喇额真指着远处山丘,“看阵势,是要死守。”

  豪格举起千里镜。

  三道壕沟,铁丝网,陷马坑……阵地修得很专业。

  “岫岩城呢?”他问。

  “已派人联络。守将是正红旗梅勒章京巴彦,他说城中尚有守军万余,随时可以出城夹击。”

  “好。”豪格放下千里镜,“先试试西夷人的成色。让汉军旗上去两千,探探虚实。”

  “嗻!”

  命令传下。

  两千绿/营兵被驱赶着向前。他们穿着破烂棉甲,拿着老旧刀枪,脸上写满不情愿。

  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里。

  一里半。

  “开炮!”

  阵地后方,炮声响起。

  五发120毫米迫击炮弹最先落下。黑火药装填的弹体在人群中炸开,破片横扫。一个绿/营把总被弹片削掉半边脸,惨叫着倒地。

  紧接着,80毫米迫击炮弹和六斤炮弹如雨点般砸下。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绿/营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乱成一团。很多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但炮弹照样落下,把他们炸成碎肉。

  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右腿齐膝而断。他抱着断腿惨叫,血从指缝涌出,很快在雪地上洇开一片红。

  还没冲到五百米,进入振明军的雷区,两千绿/营兵就崩溃了。

  他们转身就跑,任凭军官怎么砍杀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