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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四十六章 崇祯也不傻

  北京,紫禁城。

  朝鲜使者依然是金尚宪,他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声泪俱下,将朝鲜的“悲惨遭遇”和明王朱胜枫的“苛刻条件”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遍。

  其言辞之哀切,表情之悲苦,与在金州面对朱胜枫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棒子果然最会演戏,也最是虚伪!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周延儒、陈演、魏藻德、李邦华等重臣,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微妙。

  当听到朱胜枫要求朝鲜“放弃国号,全境纳入治下,国王降公迁居”时,崇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即便是他,也觉得这条件……何止是苛刻,简直是赤裸裸地吞并,毫无转圜余地,比趁火打劫还要狠戾三分。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这朱胜枫,行事作风,倒真有些“霸道”,不似一般藩王,反而像……像开国太祖?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金尚宪最后泣血叩首:“陛下!天朝乃礼仪之邦,仁义布于四海。下邦世受皇明厚恩,虽一时受制于虏,然忠心可表!”

  “今明王殿下所提,实乃亡我国祚之请,下邦万万不敢从!伏乞陛下念在下邦数百年来恭顺勤谨,主持公道,申饬藩王,并……并恳请天朝发天兵以救下邦于水火!下邦愿永世为大明藩篱,岁岁朝贡,绝无二心!”

  又是这套说辞。崇祯心中冷笑。永远效忠?永为藩属?之前对建奴,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他看了一眼阶下的臣子们,发现不少人脸上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朝鲜的墙头草作风,在朝廷高层并非秘密。

  “贵使之情,朕已知晓。”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疲惫与疏离,“朝鲜为我大明不征之国,素有忠义。今遭建奴逼迫,朕心亦恻然。”

  金尚宪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却听崇祯话锋一转:“然则,国家大事,需通盘考量。如今中原未靖,流寇肆虐,朕之将士,正于四方剿贼平乱,一时实难抽调重兵远赴朝鲜。”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剿贼是真,但根本原因是没钱没粮,更不想为了朝鲜去消耗本已捉襟见肘的国力,尤其还可能因此直接与势头正盛的朱胜枫冲突。

  “至于宋王……”崇祯顿了顿,选择了朱胜枫在大明官方文书上的“宋王”称号。

  “其虽行事或有急切之处,然终究于国有功,且在辽东御虏,牵制建奴主力,于大局有益。朕已对其另有诫勉。”

  “贵使可回禀朝鲜国王,务必谨守臣节,善抚百姓,与邻为善。待朕平定内乱,国力稍复,自会考量辽东及属国之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全是空头支票和推诿之词。

  既没有答应出兵,也没有明确说要“申饬”朱胜枫,只是让朝鲜自己“谨守臣节”、“善抚百姓”,说白了就是:你们自己挺着吧,我现在管不了。

  崇祯虽然爱面子,可也不傻,可不会上当!

  金尚宪如遭冰水淋头,呆立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在大明皇帝这里,得到的竟是如此敷衍的回应!说好的天朝上国庇护属国呢?说好的宗主责任呢?

  他还想再争辩哀求,崇祯却已挥挥手:“王承恩,带使者下去,好生款待。”

  说罢,竟直接起身,离开了平台。留下金尚宪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崇祯离去后,朝堂上的大臣们并未立刻散去。

  魏藻德皱着眉,率先开口:“陛下虽未明言,然朝鲜所求,未必全无可虑之处。”

  “那朱胜枫野心勃勃,若真吞并朝鲜,其势更大,将来恐更难制衡。是否……暗中给予朝鲜些许支持,哪怕只是名义上或少量物资,使其能稍抗建奴,也能牵制朱胜枫?”

  兵部尚书陈新甲立刻反驳:“魏阁老,如今陕西又有匪患,河南饥荒,辽东洪承畴那里尚需接济,朝廷哪里还有余力支援朝鲜?”

  “那点物资,于朝鲜杯水车薪,反可能激怒朱胜枫,使其以为朝廷刻意与他作对,岂非引火烧身?”

  左都御史李邦华也道:“陈尚书所言甚是。朱胜枫如今重心仍在辽东对抗建奴,此于朝廷有利。”

  “若因朝鲜之事迫其将矛头转向朝廷,或与建奴默契停战,则大明危矣!当下之策,唯有稳住朱胜枫,令其与建奴相争,朝廷方得喘息之机。至于朝鲜……只能让其自求多福了。”

  首辅周延儒老奸巨猾,总结道:“陛下圣断,已定基调。我等着实无力东顾。朝鲜之事,暂且……搁置吧。”

  一场关乎属国命运的朝议,就在这种无奈、推诿与算计中草草结束。

  没有人真正关心朝鲜的死活,所有人的算计,都围绕着如何在大明、朱胜枫、建奴这三股力量的夹缝中,求得一丝生存空间。

  ……

  江南,上海县。

  这座因海运和振明军贸易与移民而日渐繁华的港口小城,在崇祯十五年的春天,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没错,是说主人也不为过。毕竟朱胜枫在这里有领事馆。再加上他如今的强势,在这里他的话,比崇祯都管用!

  朱胜枫的船并未大张旗鼓,但码头上,得到消息的领事馆的官员和部分核心商人,早已恭敬等候。

  朱胜枫简短接见后,便入住了一处早已安排好的清净院落。他谢绝了一切宴请,只吩咐准备好马车和沿途所需的物资。

  几日后,从吕宋北上的船队抵达。

  当苏玉瑶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下舷梯,看到那个站在码头上、含笑望着她的熟悉身影时,一路的忐忑与思念瞬间化为泪水与笑容。

  她不顾旁人目光,提起裙摆,小跑着扑进了朱胜枫的怀里。

  “王爷……”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

  “好了,玉瑶,这可不像你啊!”朱胜枫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一路辛苦了。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两日,然后我陪你回家。”

  “嗯!”苏玉瑶用力点头。

  朱胜枫又看向小桃红,然后也抱了抱这小丫头,免得这小丫头觉得他不在乎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