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岁扛着钉耙走在最前头,只见宅门后是一座雕刻了百鬼图的影壁。

  人间宅院影壁有阻挡鬼邪自入的说法,所以上面刻的图案多有讲究,但地府古宅里的影壁,更像是为了阻挡生人入内,上面层层叠叠雕刻的竟是百鬼图。

  那些鬼或咆哮或痛苦,仿佛像是被生生嵌在墙壁之中,只一眼便叫身后的生魂们不敢直视。

  正想绕过影壁往里走,就见队伍中另一个女生忽然“啊”了一声。

  阿岁一行扭头,就见女生有些颤抖地伸手,指向面前的影壁,

  “那上面的雕塑,好像会动?”

  女生眼神很好,但魂魄身处在这个奇怪的宅院里,连女生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觉。

  正犹豫着,就听旁边有人也跟着发出惊呼,“是真的!它们在动!”

  仿佛回应生魂们的惊呼,百鬼图的雕塑明显动了起来,甚至隐约有种要从影壁中走下来的感觉。

  “生人……勿进……”

  它们口中低低喊着,百鬼低鸣的动静,听在众人耳中只觉毛骨悚然。

  阿岁面无表情听着,却是了然。

  这是看她们没有牛头马面领着进门,觉得她们好欺负啊。

  眼眸一眯,阿岁忽然举起手里的钉耙,冲着其中一只叫得最欢且半个身子爬出影壁的小鬼狠狠敲下去,

  “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不让进干嘛还把我们带过来?!让不让进,让不让进?!”

  为首的小鬼被敲得那叫一个懵逼,中间试图露出凶狠的样子吓退对方,结果阿岁一记敲得狠过一记。

  小鬼终于怕了。

  “别敲,别敲了,你进,你进还不行……”

  旁边有小鬼见她嚣张,当即张牙舞爪扑过来,想帮着同事吓退这个弱叽叽的生魂,却不想,对面一个钉耙狠扫,几乎是把探头的全敲了个遍。

  有句话说得好,鬼怕恶人。

  许是阿岁太凶,加上她手里拿的还是带有马面气息的钉耙,影壁中的百鬼根本不敢跟她硬扛,只能跟着松口,

  “你进,我们特别允许你进……”

  又有一个小鬼小声补充,“只有你,他们不行。”

  阿岁哪里会听它们的,又是反着定钉耙又敲一遍,语气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们都是跟我来的,要进就一起进!”

  最终,在阿岁的“**威”下,影壁中百鬼被敲得一个个不敢再随便冒头,没有百鬼威慑阻拦,七人一猫很快绕过影壁走进宅里。

  原本还带着不安的剩下五人对阿岁已是佩服不已,他们紧紧跟在阿岁身后,全然把她当做他们的领头羊。

  外头,因着被阿岁抢了领路的活,本想看着她碰壁,却不想她拿着马六的钉耙,舞起来竟然比马六本鬼还要凶。

  影壁里的小鬼竟然就这么退缩了。

  还是那句话——

  “牛十三你到底从哪抓来的这么凶的生魂?”

  看着弱叽叽的,实际虎了吧唧。

  牛十三摸摸脑袋,哪里敢说对方是主动送上门逼着它勾的魂。

  再看已经消失在影壁后的几人,忍不住开口,

  “他们都进去了,我们不跟着能行吗?”

  就见,刚刚被揍还被抢了钉耙的马六冷哼,“有什么不行的,本可以由我们几个领着直接到筛选池,它们非要撇下我们自己找死……”

  它说着,马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座宅子自会教它们做鬼。”

  话音随着门外鬼气飘远。

  那边,阿岁领着一行人路过中庭,没再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尽管外表瞧着干净,但熟悉的感应告诉她,这里的鬼气和诡异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这里还给她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在往里走时越发的清晰。

  走到正堂,阿岁看着屋里屋外的摆设和格局,终于意识到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这里……和她在鸣鸣山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虽说古代中式庭院大多大同小异,但再怎么相似,布局和花草摆设总不至于一模一样。

  阿岁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只能握紧手里的钉耙,然后扭头示意身后的六人一猫,

  “这里有点奇怪,你们跟紧我。”

  她说话间,却见眼前有雾色涌动。

  几乎是转眼间,雾气充斥整个中庭,又迅速笼罩住整个正堂。

  身后包括季犹和阎王在内的生魂尽数被雾色吞没。

  阿岁再顾不得其他,手上一扯,原本捆着她手腕的纸绳轻轻断开。

  她伸出一只手快速朝身后的浓雾中探去。

  按照刚刚的站位距离,她这一伸手本该可以抓到季犹。

  然后她抓空了。

  她身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阿岁眼眸倏然一凝,忙唤阎王,“不浊!”

  没有回应……

  竟是连不浊都被这奇怪的浓雾吞没了?

  阿岁直觉不可能。

  不浊现在好歹是正经阎王,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将它带走。

  除非……

  从她们踏入这座宅院开始,其实就已经被自动分开了。

  心下暗骂,阿岁有些恼火地提起钉耙,抬手冲着面前的浓雾便是一挥,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钉耙横扫而过,直接划破眼前的浓雾。

  随着浓雾从中间被划开,上下两层雾气开始缓缓消散。

  不过转眼功夫,正堂内外再次变得清晰。

  唯有那六人一猫彻底消失。

  独自站在堂内,阿岁没有犹豫抬腿就要往外寻找。

  然而,就在她刚刚踏出一脚时,堂外忽然走来一人。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熟悉的眉眼,笑眯眯的样子始终没变。

  他看着她,就那么背着手走进来,嘴里同时喊着,

  “小阿岁~”

  来人正是方铭铎。

  她的三师父。

  可是,三师父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岁正要上前询问,却见三师父的视线似是穿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位置。

  阿岁似有所感,果然,下一秒,她身后传来一道奶呼呼且叫她无比熟悉的嗓音。

  “师父父~要糕糕~”

  阿岁倏然转身,就见一个小奶团子踉踉跄跄张开双手朝着三师父而去。

  那是……她。

  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