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沈砚白就觉得自己十分亏欠,心中有开始计划着给苏和卿的彩礼。

  只不过他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才吃了饭就又开始泛起了困意,加上苏和卿在屋中点了安神香,没一会儿他又重新躺下进入梦乡了。

  *

  与苏府厢房中温暖安谧、药香萦绕的景象截然不同,在京城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地牢深处,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石壁,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冰冷的水汽凝结在墙壁上,顺着粗糙的石面缓缓滑落,滴答,滴答,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折磨人。

  沈朗姿就被囚禁在这里。

  没有床铺,只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每天,只有一次,一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狱卒会从铁门下方的小洞,扔进两个又冷又硬、几乎能硌掉牙的粗面馒头和一小碗浑浊的冷水。这便是他一天的全部供给。

  这里的黑暗、死寂、寒冷和饥饿,一直侵蚀着他本就不坚定的意志。

  他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一天?两天?还是已经过了十天半个月?感官逐渐麻木,思绪开始混乱。

  他时而癫狂大笑,时而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低声啜泣。老鼠啃噬干草甚至试图靠近他的细微声响,都能让他惊跳起来,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仿佛看到苏和卿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有时又仿佛看到沈砚白面无表情地站在牢门外,手中把玩着锋利的**。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生理上的折磨,让他迅速崩溃,身上昂贵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散发出馊臭。

  “沈砚白——!你这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沈朗姿扑到冰冷的铁门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捶打,声音嘶哑如同破败的风箱,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你关着我算什么本事!我是你弟弟!亲弟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苏和卿那个**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为了她要这么对我!沈砚白!你不得好死!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混合着绝望的哭腔,在黑暗中回荡。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濒临崩溃的野兽,用尽最后的气力发泄着恐惧与怨恨。

  就在他捶打得双手血肉模糊、喉咙几乎喷血、精神濒临彻底崩溃边缘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木杖轻轻点地的声音,从黑暗甬道的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如此轻微,却奇异地穿透了沈朗姿疯狂的嘶吼和捶打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所有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瞬间掐住了脖子,他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谁......谁在那里?!”他颤抖着声音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墙角缩去,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难道是沈砚白终于要来了结他了?

  黑暗中,没有回答。

  只有那“嗒、嗒、嗒”的、不疾不徐的木杖点的声,由远及近,缓慢而稳定地传来。

  每一步,都像敲打在沈朗姿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终于,一点微弱的光晕,出现在甬道尽头。那光很暗,像是灯笼被厚厚的布蒙着,只能勉强照亮持灯者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借着那点微光,沈朗姿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袍、手持禅杖、面带笑容的和尚走到自己面前。

  沈朗姿先是愣住,随即一阵狂喜。

  这是上次就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和尚!

  当时沈砚白也被他吓了一跳,说明他们不是一伙的!

  “救救我!大师你救我出去我一定重重感谢,要金钱要珠宝什么都可以的!”他大声恳求道。

  了悟在牢门前停下脚步。

  昏暗的光线下,了悟轻轻扯起了嘴角。

  “放你出去,当然可以,我今日来就是放你出去的。”

  沈朗姿一愣。

  就这么简单?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和尚,就这样轻易答应了?会不会有诈?是不是沈砚白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你......你说真的?”他声音干涩,带着颤抖,“为什么?沈砚白知道吗?”

  了悟微微摇头:“沈施主想怎样,贫僧不知。贫僧此行,只为圆满一段因果。”

  “因果?什么因果?”沈朗姿听得一头雾水,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什么因果业报,他根本不在乎。

  了悟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手。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扇沈朗姿用尽力气也纹丝不动的厚重铁门,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新鲜的、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外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对于被困多日、几乎被霉烂气味腌入味的沈朗姿来说,这不啻于仙露琼浆。

  希望!真正的希望!

  狂喜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和怀疑。

  沈朗姿像一头出笼的野兽,根本顾不上想了悟的话是什么意思,也顾不上身上还有没有力气,连滚带爬地就从那敞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辨不清方向,只知道顺着唯一有微弱光线透入的甬道,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冰冷坚硬的石壁擦过他的手臂,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得他踉踉跄跄,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自由!外面!只要能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年。终于,前方出现了真正的光亮——是月光!清冷的、皎洁的月光,从一道向上的石阶尽头洒落下来!

  沈朗姿用尽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地爬上石阶,推开头顶虚掩着的、仿佛废弃井盖般的厚重木板。

  “呼——!”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他贪婪的大口呼**,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深处。四周是低矮的民房,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出来了!他真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