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地方”他拉开车门,对司机吩咐。

  他说的老地方,是京城另一家他常去的酒吧,氛围更野,也更对他胃口。

  熟门熟路地走进预留的卡座,立刻有眼熟的经理带着两个身材样貌都顶尖的女伴过来。

  许少白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听着震耳的音乐,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心里的烦躁却没减多少。

  身边的女伴很识趣,递酒,点烟,说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话。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酒吧昏暗的角落,最终,定格在吧台附近。

  一个穿着酒吧统一侍应生短裙的女孩,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擦拭着一个巨大的装饰花瓶。

  裙子很短,勾勒出姣好的曲线,但她背脊挺得很直,即使在这样卑微的姿态下,也透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倔强。

  这劲劲儿的模样……啧。

  许少白眯了眯桃花眼,觉得有点意思。

  这姑娘,似乎上次也见过,也在这里擦花瓶。

  他对她有印象,也是因为她着实有点像顾茫,那劲劲儿的样子,有点顾茫的风骨。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喝高了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就抓住那女孩的胳膊!

  “小妹妹,擦什么花瓶啊,多累。”

  王少喷着酒气,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就往她腰上摸,“来,陪哥哥喝一杯,哥哥给你小费,可比擦这破玩意强多了!”

  秦薇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紧绷:“先生,请你自重!我只是这里的清洁工!”

  “清洁工?”王少嗤笑,眼神更加露骨,“穿成这样清洁?装什么清纯!出来卖的还立什么牌坊!”

  说着,他又要上前抓她。

  “我不是!你放开!”秦薇又惊又怒,再次挣扎。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酒吧经理红姐。

  红姐扭着腰走过来,眉头立刻皱起,对着秦薇就是一顿呵斥:“秦薇!你怎么回事!又得罪客人!王少让你陪酒是看得起你!还不赶紧给王少道歉!”

  秦薇咬着唇,脸色苍白,却梗着脖子:“红姐,我应聘的是清洁工,不是陪酒的!他……他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怎么了?”红姐不耐烦地挥挥手,“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图个乐子?你装什么贞洁烈女!赶紧的,别给脸不要脸!不然你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现在就给我滚蛋!”

  王少得意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捏秦薇的下巴:“听见没?你们经理都发话了!乖一点,哥哥疼你……”

  秦薇看着逼近的咸猪手和红姐冷漠的脸,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脑海里闪过病床上重病的妈妈,浑身颤抖着。

  想要忍耐,可始终没忍住,她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打掉了王少的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王少。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婊子!”王少怒骂一声,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秦薇脸上!

  “啊!”

  秦薇痛呼一声,被打得踉跄几步,撞在身后的花瓶上,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还敢瞪我?”

  王少抬起脚就要踹过去,“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红姐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周围有人侧目,但在这声色犬马之地,这种事并不稀奇,大多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就在王少的脚即将踹到秦薇身上时——

  “啧。”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和嘲讽的轻啧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恰好挡在了秦薇身前。

  王少那一脚,踹在了来人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许少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抬眼,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没什么温度,凉凉地落在王少脸上。

  “王少,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在这儿耍酒疯欺负个小姑娘,传出去多难听。”

  许少白的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散漫腔调,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王少看清来人,酒醒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得丢了面子,强撑着道:“许、许少?这妞不懂规矩,我替红姐管教管教……”

  “管教?”许少白挑眉,往前逼近一步,他身高腿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怎么看着,像是王少你在寻衅滋事,骚扰员工呢?”

  红姐见状,连忙堆起笑脸打圆场:“许少,您消消气,都是误会,是秦薇不懂事,冲撞了王少,我这就让她给王少赔礼道歉……”

  “误会?”许少白似笑非笑地瞥了红姐一眼,“我眼睛还没瞎。红姐你这地方,什么时候成王少家的后院了,想打谁就打谁?”

  红姐脸色一僵,讪讪不敢再多言。

  许少白她可得罪不起。

  王少被许少白看得心里发毛,知道今天这事讨不到好了,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狠狠瞪了缩在许少白身后的秦薇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许少白这才转身,看向秦薇。

  女孩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还带着血,头发有些凌乱,模样狼狈不堪。

  “谢、谢谢。”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

  许少白打量着她。

  确实有点像,尤其是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

  但顾小茫的眼神更亮,底气更足,像出鞘的利剑。

  今天如果是顾茫在,定不会让自己陷入现在的

  “叫什么?”他问,语气随意。

  “秦薇。”她低声回答。

  “秦薇。”许少白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短裙和红肿的脸颊,“在这儿,不合适你。”

  秦薇身体微微一僵,嘴唇抿得更紧。

  许少白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起的屈辱和灰败,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生活逼到绝境,却还守着可笑的自尊。

  “愿不愿意跟着我?”他开口,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至少,不用挨打,也不用对着这种人赔笑脸。”

  秦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跟着他?

  什么意思?

  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吗?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少白看着她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忽然觉得没劲透了。

  摆摆手,他转身,不再看她:“不愿意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