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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

  完了……全完了……

  太子爷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那两箱南洋珍珠……是,苏睿是送过。

  可天地良心。

  他跟苏家真的不熟啊!

  早些年,他苏家算个什么东西。

  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家,谁听说过苏记绸缎庄

  不过就是个走了**运,突然发了横财的土财主,暴发户罢了。

  这苏家有钱之后,就开始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上钻,到处撒钱搞关系,手段糙得很。

  他们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清流,有几个真看得上他。

  都嫌他铜臭味太重,上不得台面。

  蔡竹那会儿也就是一时糊涂,看他送来的珍珠成色确实罕见,想着收就收了吧。

  反正也就是两箱珠子,顺手行个方便的事,他苏家还能攀上他不成。

  太压根就没把苏睿当回事。

  谁能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敢惹到太子爷头上。

  还**是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蔡竹要是早知道有今天。

  别说两箱南洋珍珠,就是他苏睿把金山银山堆在我家门口,他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他躲都来不及!

  这下好了,被他拖下水了……

  他真是……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此刻的蔡竹,肠子都悔青了。

  心里把苏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蔡竹脑子里已经把棺材铺的样式都想好了。

  谢至影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蔡大人。

  臣在!臣有罪!

  蔡竹哐哐磕头,那珍珠臣明日就上交内务府!

  谢至影嗤笑一声:本宫缺你那两箱珠子?

  蔡竹愣住,鼻涕糊了一脸:啊?

  旁边沈聿看不下去,踹了他一脚:傻啊你!四哥是让你别多管闲事!

  谢至影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上的血洼:苏睿动了不该动的人。

  蔡竹瞬间懂了。

  原来不是查贪污,是这姓苏的作死触了逆鳞。

  他立马爬起来表忠心。

  殿下放心!臣明白!苏睿这厮……突发恶疾?狱中暴毙?您看哪个合适?

  随你。谢至影擦着手。

  臣明白!蔡竹腰板瞬间直了,保证干干净净!验尸的仵作是臣小舅子!

  谢至影:珍珠留着吧。

  蔡竹腿一软又要跪。

  给你女儿串项链。谢至影难得勾了下嘴角,当本宫补的满月礼。

  蔡竹愣在原地,突然抹了把脸:太子殿下,我去外面帮你守着,你尽兴。

  师爷小声问:大人,咱真不管珍珠的事了?

  蔡竹一脚踹过去:你傻啊!重点是他苏睿敢动太子的人!

  蔡竹连滚带爬地退出去,还贴心地把牢门带上了。

  现在刑房里只剩谢至影、沈聿,还有挂在架子上一滩烂泥似的苏睿。

  谢至影慢条斯理地脱了外袍,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劲装。

  他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沈聿后背发凉:“四哥,差、差不多行了吧?”

  谢至影没理他,刀尖轻轻划过苏睿的胸口,血珠渗出来。

  苏睿疼得抽搐,哑着嗓子骂:“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谢至影轻笑,刀尖往下移。

  “你配知道吗?”

  说着突然扎进他大腿根。

  苏睿惨叫一声,终于看清谢至影腰间的蟠龙玉佩,瞳孔骤缩。

  “太、太子?!”

  “现在知道了?”谢至影拔出刀,舔了舔刀尖的血。

  “晚了。”

  他转身从炭盆里抽出烧红的烙铁,慢悠悠地晃到苏睿面前。

  “听说你喜欢约人去竹林?”

  烙铁贴上皮肉,滋啦作响。

  苏睿翻着白眼晕过去,又被谢至影一桶盐水泼醒。

  “才一下就受不了?”

  谢至影失望地撇嘴,拿起铁钳。

  “我夫人被你吓哭的时候,可是抖了半宿呢。”

  沈聿实在看不下去,扭头对着墙干呕。

  谢至影却越玩越开心,一会儿用针扎指甲缝,一会儿往伤口撒盐粒。

  直到苏睿气若游丝地问:“殿下……臣到底……哪里得罪您了……”

  谢至影动作突然停住。

  他丢开铁钳,掐着苏睿下巴逼他抬头,笑眯眯地说:“你呼吸了。”

  沈聿:“……”

  他哥疯了。

  沈聿抬脚泄愤似的踹了瘫在地上的苏睿几下,靴尖沾上了黏糊糊的血,顿时嫌弃得龇牙咧嘴。

  “呸!真他**晦气!”

  沈聿一边使劲在草堆上蹭着鞋底,一边指着苏睿的鼻子骂。

  “苏睿你是不是瞎了狗眼,啊?你碰谁不好,你偏偏去碰她。”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是未来的太子妃!”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个浑身铜臭的暴发户,几斤几两啊你就敢往上凑?!”

  苏睿被打得奄奄一息,意识模糊间听到这番话,强撑着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血糊住了视线,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殿下!”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朝向谢至影的方向。

  “我……我承认……我是……是动了歪心思……邀她去竹林……是……是想……可……可她没来啊!”

  “我……我在竹林等到天黑……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我……我根本没碰着她一根手指头!殿下!殿下明鉴啊!”

  他冤枉啊。

  因为这事耽误的时间太长,他还被姜青璃骂了。

  “我不知道她来苏家了,我等了她半天,祠堂着火了,我才回去……太子殿下,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苏睿句句实话。

  他懵了,根本不知道为啥被逮了过来。

  还莫名其妙说碰了太子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

  他这几句话,直接让谢至影的心停了一下。

  她没来……

  祠堂着火……

  烧红的烙铁从谢至影手中脱落,砸在潮湿的石地上

  溅起一串暗淡的火星,旋即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和焦糊味。

  谢至影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至影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骇人的苍白。

  他转过头,在苏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似乎想从上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

  一个濒死的人,在这种绝对的恐惧下,没有撒谎的余地和必要。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出口,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苏睿涕泪横流地拼命重复,几乎是在嚎叫:“没、没见到!真的没见到!我在竹林里喂了快一个时辰的蚊子!她、她根本没来!殿下明鉴!饶命啊饶命!”

  沈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拍大腿。

  “四哥,难道嫂子当时是想跟你说这个?!”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谢至影的心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想起……

  想起他冲进沈宅时,看到她衣衫不整、泪痕斑驳的模样。

  想起她看到他时,那带着惊惧和委屈的眼神,还有那句“你听我解释……”

  想起在卧房里,她在他身下哭泣哀求,一遍遍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起她最后那破碎的沉默……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呵……”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手指死死按着眼眶。

  沈聿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

  “四、四哥……你……你冷静点……”

  几息之后,谢至影猛地放下了手。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瘫软如泥的苏睿身上,“所以,你连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苏睿一眼,仿佛那已经是一堆无关紧要的**。

  他转身,玄色衣袍在污浊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朝着地牢外走去。

  只在经过沈聿身边时,留下了一句:

  “别弄死了。”

  “让他活着,好好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聿看着太子消失在黑暗甬道中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

  比起那个暴怒癫狂的太子。

  眼前这个冷静到极致的太子,才真正可怕得让人骨髓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