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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太恨这个世界,昏迷的七日,她像是陷进了沉睡的牢笼,无数双手从深渊伸出来牢牢拽紧她,她挣脱不开桎梏。

  她曾试图睁开眼,可无事于补,只能听见外界的一切声音。

  谢至影说的一切,她全部听了进去。

  少女轻轻勾着谢至影的小拇指,微抿下唇,显然是在憋笑。

  “你哭了。”

  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她早有预感他不是寻常人。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夫君竟然是北魏的太子殿下。”

  姜稚梨很庆幸,她复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的爱人。

  面前的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垂却无半分柔和,瞳仁似浸在寒潭里。

  纵是五官精致得如琢玉,周身也像裹着层化不开的霜雪,让人不敢轻易抬眼多看。

  姜稚梨想起身凑近看,身子一动五脏六腑跟着疼,她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谢至影从她醒来就这个姿势,脑子一片空白,一动不动的。

  姜稚梨晃晃手:“谢至影?

  话音未落,眼前衣衫晃过,男人突然用力抱住了她,她被迫弓身,下巴磕在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干干抱着,姜稚梨感觉到身上人微微发抖。

  她无奈叹气,轻拍着后背:“好了,已经没事了。”

  说完他却抱得更紧。

  “唔,夫君,你的夫人快喘不上气了。”

  谢至影这才松开手,离她半寸距离拉拢着脑袋,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姜稚梨弯腰侧过头,透过发丝,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的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两掌贴着他的脸,拉近,鼻尖对鼻尖,故作愠怒:“再哭我就生气了。”

  他倒好,顺着她的手直接往前**粉润的嘴唇。

  一触即离。

  他说:“不许离开我。”

  姜稚梨点头:“好。”

  他又啄了一下唇:“不许凶我。”

  姜稚梨没忍住笑出声,对上男人委屈的眼神,生生憋了回去。

  “好好好,我答应你。”

  姜稚梨一苏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珏来看望她,没进门,把补品托给侍卫送过来便离开了。

  谢至影手捏小勺,一口一口喂着姜稚梨,瞥见侍卫手里的瓶瓶罐罐。

  “扔了。”

  普天之下任何珍稀药材他都能找来,顾珏的东西,他不稀罕。

  姜稚梨咽下去,“会不会有点浪费食物?”

  谢至影抬眼:“饿着你了?”

  姜稚梨:“……”

  自从醒过来,她都快被谢至影喂成一头猪了。

  “那些药材不便宜,拿到明志楼能卖个几两银子。”

  汤药见底,谢至影放到一旁给她擦嘴:“喜欢钱?”

  姜稚梨:“天下人谁不爱钱,钱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说完腰间一凉,一块玉牌稳稳当当挂在上面。

  姜稚梨问:“这什么?”

  “东宫金库钥匙。”

  “……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至影又平静地说了一遍。

  确认了,没听错了。

  腰间冰洁透亮的玉牌瞬间变得滚烫,她取下塞到他怀里。

  “我不要,我怕弄丢了掉脑袋。”

  谢至影嘴角微微上扬:“谁敢。”

  他重新将玉牌挂回去,认真系好。

  “拿着,你的夫君富可敌国,不差这点钱。”

  姜稚梨撇嘴:“现在说的这么好听,当初骗我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瞎了就算了,旁边还有个陌生男人说是我的夫君。”

  “搞得我以为自己重生到了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小姑娘张牙舞爪地讲述,越想越脚趾头扣地,恨不得少看点话本。

  这副样子煞是可爱,谢至影承认:“我的错。”

  “我怕你心里还有苏睿,怕你回去找他,才撒谎骗你。”

  谢至影揽过她的肩:“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哪怕是欺骗而来的感情,我也很知足。”

  “卿卿,如果你因此恨我,我也认了。”

  骗她的第一天,便跟他**,想想确实很畜生。

  “我为什么要恨你?”姜稚梨抬头:“我爱你还来不及。”

  “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怕是早就在苏家烧成一团灰。”

  姜稚梨知晓孰是孰非:“但是只许一次,往后你再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没有往后,仅此一次。”谢至影温柔亲吻小姑**发顶。

  姜稚梨回抱他:“我想回明至楼一趟,苏家的生意撑不了几天,我得回去和挽月商量收购苏家商铺。”

  “阿娘给我的嫁妆,是时候从谈湘手里夺回来了。”

  男人“嗯”了一声:“想做什么去做。”

  姜青璃回到苏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同苏睿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连璇玑阁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姜稚梨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他们的失踪不是巧合。

  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至影过于疲惫,竟然就这样抱着她睡着了。

  姜稚梨轻轻褪去玄衣,为他掖好被角,学着他亲吻额头。

  “晚安,夫君。”

  高大楼阁前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瘫坐着撒泼的妇人,整个人乱糟糟的,鞋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不见踪影。

  “大家评评理,六锭银子才能买一两茶芽,一根金条买不到一罐酒谷!”

  “明至楼卖这么贵就算了,还不允许别家商铺卖给我们苏家!”

  “姜老板这是要垄断整个京城的茶酒生意,不给人活路啊!”

  姜稚梨在明至楼顶楼冷眼旁观。

  茶芽和酒谷是茶叶酒酿的主要原材料。

  放眼整个上京,明至楼是最大的茶芽酒谷供应商。

  楼下有人提出疑问。

  “六锭银子一两茶芽,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家买的时候才二两。”

  “是啊,明至楼的酒谷更便宜,我看你穿的跟个乞丐一样,不会是亏本了生意过来讹姜老板的吧。”

  “我知道她是谁,是苏家绸缎铺的谈老板,她家衣裙质量差死了,我只穿过一次,便浑身瘙痒。”

  “我还听说,苏家本来是不做茶酒生意,是人家媳妇儿带着商铺嫁妆嫁过来才给了苏家。”

  “你们不知道?明至楼早就发公告说任何商品都三倍卖苏家。”

  “这苏家怎么得罪了明至楼?”

  “苏家黑生意呗。”

  明至楼一直打压苏家,谈湘本想一哭二闹三上吊挫挫姜稚梨锐气,没想到被骂的反倒是自己。

  见风向不对,谈湘趁着人群混乱,从裙底掏出另一只鞋子想溜走。

  楼下姜稚梨看的清清楚楚,她略抬手。

  “动手。”

  暗一从黑暗中出来,行礼,翻窗轻功下楼。

  谈湘刚转身,就被人提着后衣领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