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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什么,挽月你去烧点热水过来。”

  “好。”挽月走了。

  郝轻舟离这还有一段距离,谢清羽浑身是伤,不能强行拖着走。

  姜稚梨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来,伸手去解他湿透的外袍。

  这衣服黏糊糊地贴在伤口上,看着都疼。

  她动作尽量放轻,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得是跟多少人打过架啊,一件好地方都没有。”

  撕开左边袖子,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露出来,皮肉外翻,被水泡得发白。

  姜稚梨看得心头一抽,赶紧从腰间那个宝贝锦囊里掏。

  谢至影给准备的药就是靠谱。

  她挑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小心抖在伤口上。

  昏迷中的谢清羽似乎感到了刺痛,眉头紧紧皱起,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二皇子,你忍一下。”

  姜稚梨手下没停,语气带着点无奈。

  “不上药,你这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她扯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内衬,动作麻利地开始包扎。

  这活儿她干得不陌生,只是谢清羽这伤……也太多了点。

  刚包扎好手臂,他胸前的衣料更是惨不忍睹。

  姜稚梨咬了咬牙,伸手去解他中衣的带子。

  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冰得吓人。

  “怎么这么凉,这毒到底是什么。”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着挽月怎么还没把热水弄来。

  正忙活着,忽然听见他嘴唇在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嗯?”姜稚梨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想听清,“你说什么?”

  她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娘……别……别丢下我……”

  姜稚梨猛地僵住了。

  眼前瞬间闪过好多年前那个雨夜。

  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死死拽着阿**衣角,也是这么哭着喊:“阿娘……别丢下小梨……”

  那时候她怕极了,感觉全世界都要抛弃自己。

  可这不对啊。

  她低头看着谢清羽苍白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上次御花园上见过这位二皇子一面,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怎么现在惹得一身刀刀致命的伤。

  “冷宫……疯了……”谢清羽又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喂,你醒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点,“谢清羽?二殿下?”

  可他只是痛苦地蹙着眉。

  姜稚梨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继续给他处理腰腹间的伤口。

  这次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生怕弄疼了他。

  “你说你,明明是个皇子,怎么混成这样。”

  想起上次见面的情形,她怎么也没法把那个温润如玉的二皇子和眼前这个满身是伤、胡言乱语的人联系起来。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挺风光的吗?”

  她扯下一块布条,小心地缠在他的伤口上,“这才多久啊。”

  谢清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娘……”他眼睛紧闭着,声音带着哭腔,“别走……”

  姜稚梨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看见他眼角滑下一行泪。

  她愣住了。

  “算了算了,”她任由他抓着,用另一只手继续包扎,“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

  “你可别死啊。”她小声说。

  “喂,”她一边包扎,一边像是跟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娘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德行,肯定得心疼死。”

  手下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好像这样能驱散一点这荒野河边的冷清。

  “我跟你讲,我以前也特别怕被丢下。后来发现吧,只要自己变得厉害点,就没人能随便丢下你了。”

  她瞥了一眼他满身的伤,撇撇嘴,“你这也太厉害过头了,差点把自己作死。”

  挽月还没回来。

  天色又暗了些,风一吹,河边更冷了。

  姜稚梨有点着急,又看了眼昏迷的谢清羽,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点。

  她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把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外衫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自己就穿着单薄的中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清羽,你可得挺住。”

  她搓着胳膊,对着昏迷的人念叨。

  “我这可是把保命的衣服都给你了。等你醒了,得赔我件更好的,听见没?”

  他还是没反应。

  姜稚梨有点泄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冰得吓人。

  她心里急,忍不住朝挽月离开的方向张望,提高了点音量:“挽月这丫头,不会是掉河里了吧?滤个水要这么久?”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去找找的时候,谢清羽又不安地动了一下,嘴唇翕动,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点:“冷……”

  “知道冷了吧?”姜稚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可看他那副样子,又狠不下心。

  她左右看看,实在是没办法了。

  帮他把外衫拉的更紧。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弟两个的。”

  她小声抱怨。

  “一个塞一个的不省心。”

  “谢至影也是,准备这么多药,怎么不给准备个暖炉,唔,好冷。”

  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姜稚梨自己也快被冻僵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挽月焦急的呼喊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东家东家,热水来了,我用您说的法子滤了好几遍呢。”

  姜稚梨一下子坐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黑了一下。

  她赶紧朝声音来源挥手:“这儿呢!快点儿!”

  挽月提着个用大树叶临时做成的水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一看就没少折腾。

  姜稚梨也顾不上问她细节,接过那还温乎的水囊,赶紧凑到谢清羽嘴边。

  “谢清羽,张嘴,喝点热水。”她用手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小心地往里倒了一点。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一些,但好歹也咽下去了一些。

  姜稚梨稍微松了口气,有热水总比没有强。

  她看着挽月,指了指地上的“病号”:“来,搭把手,把他挪到那边背风点的地方去。这河边的风跟刀子似的。”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迷不醒的谢清羽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姜稚梨累得直喘气,挽月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二皇子他……不会有事吧?”

  挽月看着谢清羽毫无血色的脸,担心地问。

  姜稚梨重新给他掖了掖盖着的外衫,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那么冰得刺骨了?也许是心理作用。

  她舒了口气,一**坐在旁边的干草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谁知道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看着谢清羽沉睡的侧脸,又想起他昏迷中那句无助的呓语,低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家伙命硬得很,估计阎王爷那儿也不肯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