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阿窈要出国

  刚才打翻的那杯奶茶被萨兰叫人来收拾,巧妙地中断了后面话题。

  温窈坐在桌边出神,客栈临街,外面十分热闹,小贩走街窜巷的叫卖不绝于耳。

  和汴京的官话不同,这边小城带着些许口音,“桂花糖!甜香透骨,满口桂芳,一文钱两小块哟!”

  温窈长睫轻颤,这熟悉的声音,上次她和谢怀瑾离开时也听过。

  不同的是,那次是谢怀瑾让人去买,这次是她自己叫住萨兰身边的侍女,托她帮忙买了个十文钱的。

  萨兰似乎对花膳类的并不感兴趣,用了一块便放下了,温窈用手指轻捏,她在吃,却吃的并不高兴。

  窗外桃花攀墙而来,已经开出了花苞,温窈视线落在茕茕孑立的满树枝丫上,心底一揪。

  萧策次次算计,无非是知道她在意谢怀瑾,在意谢家。

  只要活着一日,他就会拿这些来要挟他们。

  一旦入宫,终、身被钉死在那四方天地,和越多人扯上关系,她的软肋就越多。

  萧策最擅长地就是把控她的弱点。

  宫中刑罚上百道,帝王宝座下皆是蝼蚁,温窈太明白,一个人的命在那里究竟有多不值钱。

  她不能拖累谢怀瑾,也必不能再次次被萧策拿捏。

  壁虎尚能断尾求生,温窈也能。

  西戎是不能再待了,她决心已定,要离开国界,走的更远。

  想起之前的闺中密友,那人财富纵享天下,她要找借口去她名下的当铺弄点跑路费离开。

  谢怀瑾那,永州的堤坝还需要他,绝不可能轻易让他死了。

  更何况自己一个假冒的,离开了把真公主扶上去顶上就是,并不影响契丹和西戎结盟,除非——

  除非萧策疯了,宁愿拖着时间戏耍满朝野,也要千里无缝地对她通缉。

  又小坐片刻,短短时间温窈便和萨兰关系亲近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轻叩,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除了早饭,她已经好几个时辰并未进食了。

  侍女端着托盘缓步迈进,温窈目光落在上面,眸色、微闪。

  跟着不悦的还有萨兰,“怎么这样装盘,我点的那些佳肴美酒呢?自己吃便罢了,夫人还在,这东西怎能拿得出手?”

  侍女行了一礼,为难道:“这是上边的安排。”

  “上边?”萨兰神色、微变,声音低了些,“上边管天管地,连人吃饭的锅碗瓢盆也要管?”

  “先就这么吃吧。”温窈笑了笑,率先让人呈上来,“等到了地方,再叫人给我们吃顿好的。”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主子不争,萨兰自然也就没强求。

  分餐后的托盘单独摆在三人面前,温窈低头一看,这菜色显然是特意考究过的,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菜。

  想到明日要游街,萧策定会觉得她不安分,温窈多留了个心眼。

  在萨兰正欲动筷时,温窈忽然扬唇,“姐姐这道炙羊肉看着很可口,我可以跟你换一换吗?”

  菜肴的香味,门外走动的说话声中,温窈下意识捏紧餐具。

  萨兰并未想太多,见她想吃,大方地将面前餐盘推给她,“当然可以,我吃你这份吧。”

  温窈紧绷的肩膀微松,不动声色舒一口气。

  曾经连哑药都能给她下,为保明日安稳,她不得不防被人下安神药的可能。

  即便换餐后温窈也不敢多吃,用完饭,萨兰问她还想做什么。

  温窈只觉自己像要上刑场的死刑犯,今夜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她思忖一瞬,“听闻今日是花神节,我想出去逛逛。”

  花神节是西戎热闹的节日之一,多为年轻男女在街心展露才艺,以此相看。

  这日人人手里都会拿一只花,若是瞧上哪家姑娘或公子,便可给她送花,她若接了就代表二人有戏。

  温窈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街上除了情窦初开的男女,还有各种杂耍。

  一股火从那人嘴里喷出时,人群中纷纷传来喝彩。

  哪处人最多,温窈就抓着萨兰往哪挤,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铁衣的脸又冷了下来,嗤笑一声,暗骂她自不量力。

  这就想将他甩开,做梦。

  前边,温窈感觉一直如芒在背的目光,牵了牵唇。

  下一刻,她听见旁边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道:“要我说那李府的小公子不过是个花架,说什么温润如玉,瞧着风一吹就倒。”

  “你以为张府的公子就好到哪去了?挽的剑花直接将桌子劈了,一身蛮肉,朝我笑的那一下噩梦都要做好几宿。”

  “他们究竟懂不懂,我们想要的是劲瘦有力的少年英气,不是耍大刀的屠夫。”

  温窈不动声色侧头,眼里漾起笑意,“这有何难,姑娘们西后方不就有一位吗?”

  众人随着她视线看去,铁衣一身玄衣剪裁利落,身形挺拔紧实,肩宽腰窄,肌理分明,即便自带肃杀之气,可也让人难说一句他长的丑。

  自古色胆包天,男女通用,几位姑娘眼睛一亮,揣着花就往那处跑。

  铁衣看着朝自己挤过来的人,正不明所以,下一刻便被花砸了满怀,“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家里可有田产商铺,兄弟几何?”

  “没有不要紧,你若愿入赘,我这便去求阿爹……”

  温窈一张脸险些笑烂了。

  死冰块,你也有今天。

  她牵着萨兰的手,又从摊子退开,一路去往别的地方。

  到了一处街边的首饰摊,萨兰满眼新奇地盯着眼前晶亮的东西,她夫君紧随而来,见状取了一根戴在她头上,两人相视一笑。

  温窈趁着这空隙,迈步进了旁边的典当行。

  这家当铺整个西戎都有分店,她一进门,目的明确,指着边角最不起眼的一尊三足金蟾问,“掌柜的,这东西多少银子?”

  被问到的人脸色、微变。

  那三足金蟾老旧暗沉,寻常人根本看不上,除非……

  他记起上头的交代,定了定神,“这东西本店非卖,姑娘成心要的话,我这有一个小一些的。”

  温窈优哉游哉,“姑娘不缺银子,拿来瞧瞧。”

  很快,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金蟾到了她手里。

  正在端详时,铁衣一身冷风刮进店内,眼角眉梢仿佛被霜冻过,“你果然贼心不死。”

  下一瞬,他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不知从哪冒出,直接把温窈围的严严实实。

  铁衣警告她,“就算我不在,他们也一直跟着你,想跑,你还没那个命。”

  温窈即便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到此景不免还是沉了沉眸。

  面上却装的若无其事,扯唇浅讥,“谁跟你说我想跑了,一天天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不滚过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