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阿窈,叫声四哥听听

  容嫔的喊声让还没彻底走到跟前的温窈顿住脚步。

  视线交汇的一瞬,她透过那张银色面具,看见了那人眼底的安抚。

  妥帖和酸软泛上心头。

  温窈不是迟钝,而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边,容嫔虽未溅到自己,却也立刻匆忙跪下,“臣妾失仪,还请陛下和娘娘恕罪。”

  温语柔笑了笑,温声询问,“容嫔和身边人可有伤着?”

  容嫔感动地红了眼,“臣妾无虞,劳娘娘惦记。”

  说罢,又有些不甘心地瞪了温窈一眼。

  就在这时,萧策凤眸轻眯,审视般地在她身上扫视,吓得容嫔立刻敛眸垂着头。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下不为例。”

  轻拿轻放的态度,让方才失意的容嫔又大喜过望。

  温窈四平八稳地分完发钗,总算没出什么幺蛾子,正要往回走,却被左边首席的耶律钦叫住,“金球姐姐!”

  他冒出一个头,热络地冲她招手,“你过来。”

  听了这话,温窈脚步微僵。

  他身后站着谢怀瑾,虽然如今明面上还是伊思满,萧策也没起疑太甚,可这人喜怒无常,万一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发疯,没人招架的住。

  温窈正要拒绝,温语柔却弯唇浅笑,“小王子和阿窈倒是亲近,想来是她和契丹有缘。”

  “皇后娘娘说笑了,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小王子不嫌弃奴婢愚笨就好。”

  她垂着头,尽可能不去看谢怀瑾。

  耶律钦却很执着,脆生生地问萧策,“皇帝舅舅,真的不能让阿窈姐姐陪我坐一会吗?”

  场面开始僵滞。

  几息后,萧策似笑非笑,“朕又没说不让,定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不敢过去。”

  温窈袖子里的拳头不由捏紧。

  她知道,萧策在试她。

  今日这趟不去要出事,去了大概率也不能太平。

  温窈调整心态,很快恢复如常,“陛下口谕,奴婢自然只有遵命的份。”

  她目不斜视地起身,站到了耶律钦身后。

  全程从头到尾,和伊思满并没有任何交流。

  即便如此,萧策眉眼依旧浮上一抹冷色。

  她有动静他不喜,她没动静却叫他开始琢磨的烦躁。

  这一切的缘由,大抵是忌惮如今她还不是自己的。

  另一边,温窈犹如头悬三把挂刀,陪耶律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一身锦袍撑的鼓鼓囊囊,忽然从胸口摸出一个纸包递来,“喏,给你。”

  温窈看着那熟悉的油纸包装,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是她和谢怀瑾曾经一起去吃过的那家。

  她到现在都记得味道,蜜枣很甜,还是去了核的,老板说他娘子不爱吃有核的枣子,便将这习惯带到了贩卖的摊上。

  递过来的同时,还有只瓷瓶。

  耶律钦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老师知道你膝盖受伤,很担心你,这是他亲手做的膏药,还能祛疤。”

  温窈缓缓收紧,小心地藏进袖中,“他现在会的东西怎么这么多?”

  “哼,不然怎配当本王子的老师。”耶律钦说着带了几分得意。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果然能改变不少。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耶律钦忽然觉得脖颈一凉,抬头看去,萧策目光正阴冷的看着这边。

  他顿时缩了缩肩膀,几乎瞬间弹射离开了温窈。

  与此同时,身后的席位又传来一阵清脆地碎裂声。

  容嫔这次直接被淋了一身酱肉,新裁的衣裳黑了半边,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油,发髻后面更是不能看,还挂着几根菜叶。

  她被烫的龇牙咧嘴,却偏偏不能哭出来,又立刻跪下,“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

  萧策的脸却沉的叫人害怕,宛如看死人一般启唇,“容嫔二次殿前失仪,着戒鞭十下,回宫反省,今夜别再让朕见到你。”

  女人听完,小腿肚一打晃,直接瘫跪在原地。

  陛下今年没选秀,她是靠着家里军功才进来的。

  母家人都说她一入宫就是主位,日后定然前程大好,封妃指日可待,可如今……

  容嫔不甘心地刚要磕头,却被有眼色的嬷嬷直接堵了嘴从众人身后拖了出去。

  这一幕落在温窈眼底,长睫颤了颤。

  宫里的女人,命大抵都是这样,轻如一张薄纸。

  不过她也算出气了,若是容嫔不倒霉,今晚该倒霉的就是她。

  待在耶律钦身侧,一个宴席的时间很快就混过去了。

  临了,敬事房的公公呈了牌子上来。

  妃子们瞬间翘首以盼。

  倒是贤妃一脸淡然地瞧着。

  腊八虽非十五也非初一,可节日总要给皇后一些面子,若是没有想去的,大部分都会临幸未央宫。

  萧策这次难得好脾气地没踹敬事房公公,轻哂,“混账东西,今夜朕自然是要陪着皇后的。”

  温语柔闻言,笑意刚浮上眉眼,门外忽然有人进来,“陛下,贵妃娘娘脱簪跪在门外,想见陛下一面。”

  萧策顿时紧张地拧眉,“胡闹!这么冷的天,她才刚小产,还不快将人带进来。”

  太监也是为难,把腰压的更低了些,“娘娘说陛下不出去,她就一直跪着不起。”

  话音刚落,龙椅上的身影已经急匆匆地迈步而下。

  皇帝一离席,许多妃子也跟了出去。

  温窈是御前宫女,自然要跟着一同在侧。

  她刚迈出门槛,便看见惠贵妃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地埋进萧策怀里,“四哥,别不理臣妾。”

  一声四哥,宛如一击利箭,直直从回忆中破晓扎来。

  那年盛夏,云溪河畔。

  少年郎从身后抱着她,“阿窈,叫声四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