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林栩的意识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从高处直接摁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视野瞬间变得浑浊,不是失明,而是一种被水汽、污垢和昏暗强行糊住的模糊感,轮廓在晃,光影在抖,怎么努力都对不上焦。

  可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太清晰了!

  脚踝处先是一紧,金属冰冷、粗糙,勒得皮肤发疼,林栩立刻意识到,是铐。

  不是那种制式手铐,而更像临时用的铁链,重量不轻,死死拴在地面某处,稍微一动,脚腕就被扯得生疼!

  紧接着,是触感,后背、手臂、腿,全都泡在湿黏的东西里,又凉又滑,贴在皮肤上,顺着衣服往里渗。

  林栩下意识吸了一口气,胸腔却猛地一滞。

  空气里全是味道。

  骚臭、**、下水道里特有的闷腥,还有一种时间久了发酵出来的、让人反胃的酸味。

  胃部立刻翻涌。

  饿,这是第二个感觉,不是那种“该吃饭了”的饿,而是胃袋空瘪到发疼,显然是已经饿了很久了!

  不仅如此,喉咙还渴得发紧!

  嘴唇干裂,连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徒劳。

  力气也没有。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长期消耗后的透支。

  这**,是被囚禁了!!

  林栩也有些惶然,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自从身体被系统强化过之后,无论熬夜、受伤、奔波,都只是“撑一撑”的问题。

  而现在,这具身体给他的,是彻彻底底的无力感!

  像被掏空,但他的意识还在。

  很清醒,甚至过分清醒!

  林栩强撑着,努力去分辨周围的声音。

  水流声,很远。

  除此之外,还有呼吸声!

  急促,压抑的。

  断断续续,不是他自己的。

  林栩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集中注意力去听。

  那呼吸里带着颤,带着压不住的恐惧,还有一种强行克制的节奏。

  是个女人,林栩瞬间得出这个判断。

  下一瞬,那呼吸声,猛地一停,紧接着,剧痛,毫无预兆,从胸口炸开,不是钝痛,而是极其明确的、锋利的侵入感,还带着一股冰冷!

  是刀!!

  这个念头几乎是和疼痛同时出现的,剧痛瞬间扩散,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吸不上气,喉头一甜,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混进泥水里。

  视野剧烈晃动,意识开始下沉,就在这时,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不是他想说话。

  而是这具身体,在最后的本能驱使下,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

  气音。

  带着难以置信。

  “……是你?”

  下一秒。

  黑暗彻底压了下来,“呼!!”

  林栩猛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重新灌满空气的那一瞬间,像是从水底被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白色的灯。

  熟悉的天花板。

  解剖室!

  林栩喘了几口粗气,**,这技能是真的阴间啊……

  意识,回来了,可身体还没完全跟上,冷汗几乎是瞬间冒出来的,顺着额角往下流,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林栩?!”

  一道清脆又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传来。

  吕潇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口罩已经摘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眉头皱着:“你怎么回事?一头的冷汗!”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抽了纸巾,伸手就要给他擦。

  林栩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纸巾:“谢谢关心。”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饿了。”

  吕潇显然不太信。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说道:“那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吃的,你先到外面坐着休息。”

  林栩摆了摆手:“不用,我备着。”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那一瞬间,身体终于慢慢缓过来。

  他又掰了一小块,递给吕潇:“你也来一块。”

  吕潇愣了一下,还是接了:“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又有些疑惑地看着解剖台:“你刚才……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林栩把巧克力咽下去,笑意收敛了一点:“我应该是,发现线索了。”

  吕潇整个人一怔:“真的?”

  不是,就站在这几分钟,就发现线索了?!

  林栩点头,没有多解释。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难道告诉别人,自己刚刚“体验”了一次死前记忆?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语气很自然,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

  “对了。”

  “你最好重新化验一下尸体。”

  吕潇下意识应了一声。

  林栩继续说着:“重点看胸骨附近。”

  “看看有没有粪便、尿液的成分残留。”

  “我怀疑,真正的作案现场,是下水道。”

  说完,他没再停留,直接离开。

  吕潇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低头,看向那具已经高度**的尸体。

  最终,还是转身,戴上手套,重新开始准备检查。

  此时,某下水道的一个隔间里,与其说是隔间,只不过是对比外面的下水道,多了一扇门和一道墙,幽暗,潮湿,狭窄。

  杜文达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面,他伸出舌头,去舔那些浑浊的水。

  水很脏,带着异味,可他已经顾不上了,一天多没吃东西,胃里像是被掏空,四肢发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脚被绑着,绳子磨得脚踝生疼,他面前,是一扇铁门。

  门很旧。

  锈迹斑斑。

  门那头,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很快,杜文达就发现,门缝处有影子错过,他立马说话了:“是……是我的错!”

  “我向你赎罪!”

  “可你这样的方法……是在犯罪啊!求,求求你,放过我……”

  铁门那头,没有回应。

  只是过了好一阵子,脚步声逐渐远去,杜文达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他叹了口气,一个很轻的叹息,与其被杀,不如……自己来。

  他转过头,旁边,躺着一具尸体,已经没有温度,他伸出手,在对方的兜里摸索着,摸到了一把钥匙。

  锯齿锋利。

  他把钥匙贴到自己的手腕上。

  低头看着那一小块皮肤。

  心里想着。

  这样……能成功吗?

  就在杜文达准备狠下心来的时候。

  咚!

  一声巨响,从铁门方向传来。

  杜文达吓得猛地一抖。

  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第三下,接连响起!

  门在震,整扇门,都在剧烈晃动,紧接着,一松。

  一双手,抓住了门把。

  生生一拽。

  哐啷!!

  整扇铁门,被硬生生卸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杜文达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放大。

  林栩站在门外,看着他,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栩看着杜文达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强行解释道:“那什么,这门年久失修,拆起来……挺容易的。”

  杜文达:“……”